官军的第一次围剿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开始的。
张远樵正在睡觉，听见瘸三在门外喊：“哥！官军来了！”他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冲到甲板上。海面上全是灯。官军的船，至少三十条，成扇形包过来，炮先响的。
炮弹落在船边的水里，炸起一根根水柱，溅了他一身。他没躲，站在船头，看着那些灯。灯越来越近，炮声越来越密。
瘸三趴在他旁边，脸白得像纸。“哥，三十条。至少三千人。”
张远樵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海图，摊开。图上画着暗礁群的位置，离这里不远。
“往东走。暗礁群。”
瘸三愣了一下。“暗礁群？夜里往暗礁群走？哥，看不见路。”
“看得见。我看见了。”
张远樵亲自掌舵。船队往东走，官军在后面追。炮一响接一响，有的远有的近。一颗炮弹落在船尾，炸碎了栏杆，木屑飞过来，从他耳边擦过去，带着风。他没低头。
瘸三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水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水底下有礁石，尖的，像刀子。
“哥，左边有礁石！”
“看见了。”
“右边也有！”
“看见了。”
船在礁石中间穿行，左拐右拐。瘸三不喊了，趴在船舷上，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他看见水底下的礁石了，白的，在月光下反着光，离船底只有几尺远。
官军的船跟在后面。第一条跟得太紧，撞上了礁石，船底破了，水涌进去，船开始往下沉。第二条想调头，舵打得太猛，船身横过来，被第三条撞上了。两条船卡在一起，动不了。
瘸三爬起来看了一眼，笑了。“哥，他们撞上了！”
张远樵没笑。“继续走。”
船队从暗礁群穿过去，到了另一边。官军的船被暗礁挡住了，过不来。炮还在响，但打不准了。炮弹落在水里，炸起水柱，但离船越来越远。
瘸三瘫在甲板上，喘气。“哥，咱们赢了？”
张远樵站在船头，看着后面的官军。三十条船，沉了一条，撞了两条，剩下的全停在暗礁外面，不敢进来。
“赢了。”他说。
瘸三从甲板上爬起来，喊了一嗓子。“赢了！咱们赢了！”
甲板上有人跟着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两千多人一起喊，声音在海面上传得很远，传到官军的船那边，传回来，嗡嗡的，像雷声。
第一次围剿，赢了。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