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风雪,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彪悍的气息瞬间镇住了屋内的两个坏蛋。
“两个大男人,欺辱一个孩童,不怕被人耻笑?”声音低沉,带着边地特有的粗粝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独眼龙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谁啊?少管闲事!”
来人一步踏前,腰间环首刀的刀柄清晰可见。“并州军,伍长,高顺。”
“军爷……”两个人顿时怂了,对视一眼,不敢再多话,灰溜溜地从高顺身侧挤出门,仓皇逃入风雪中。
高顺没有追赶,他走到张梦飞身边,蹲下身。
张梦飞嘴角溢血,眼神却像濒死的狼崽,凶狠又绝望地瞪着他。
他心里门清的很,这就是多年后在白门楼誓死不屈的最忠心步下,统领陷阵营的虎将。
“能起来吗?”高顺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却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他挣脱他的手,第一反应是扑向掉在地上的野兔,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才故做不认识的样子,嘶哑着问:“你……你是谁?”
高顺目光扫过家徒四壁的屋子和他脸上的伤,缓缓道:“我与你父亲,曾同在边军效力。路过此地,正好听闻……你母亲的事,特来看看。”
他顿了顿,看着他的眸子:“刚才那两人,怎么回事?”
“他们……他们把我妹妹卖了!”张梦飞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硬生生忍住眼泪,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高顺眉头紧锁,“咋不早说,人贩子往哪个方向走了?走了多久?”
他指向东南方向:“刚走不久!好像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高顺起身:“你在此等着,我去追。”说完,他转身便欲冲入风雪。
“等等!”他猛地抓住他的衣角,眼神灼灼,“带我一起去!那是我妹妹!”
高顺看着他瘦小却执拗的身影,
“跟上,若拖后腿,我不会管你。”
话音未落,高顺已大步流星追了出去。他咬紧牙关,不顾浑身疼痛,抱着那只野兔,拼命紧跟上那道高大的背影。
风雪更急了。
他俩沿着东南方向追出数里,雪地上依稀可见新鲜的车辙和脚印。终于,在一处岔路口,看到了一辆骡车和正在歇脚的行商队伍!
只见骡车旁除了独眼龙和泼皮,还有三四名持刀的护卫,正围着火堆取暖。吕紫衣被捆着,丢在骡车角落的麻袋上,小小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紫衣!”他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
高顺却一把按住他,眼神锐利如鹰。“别动,有护卫。”
高顺冷静地观察着地形和对方人数,手按在了刀柄上。
“待会儿我吸引他们注意,你找机会去救你妹妹,得手后立刻往林子里跑,不要回头。”
他心脏狂跳,用力点头。
高顺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行动——
突然,异变陡生!
道路另一侧的山坡上,响起一阵尖锐的呼哨声!紧接着,十余骑黑影如鬼魅般冲下,马蹄踏雪,刀光闪烁,直扑行商队伍!
“马贼!”
商队顿时大乱,护卫们仓促拔刀迎战,瞬间便有人被砍翻在地,鲜血染红雪地。
然而,有两个人比任何人都先反应过来——独眼龙和泼皮。
独眼龙本来正拽着紫衣的麻袋往商队那边拖,听到呼哨声猛地抬头。他只看了几眼,脸色骤变。他一把揪住泼皮的衣领,把他拽到骡车后面,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那不是马贼!是截胡的!这一拨人也是冲着丫头来的!”
泼皮吓得脸都白了:“啥?龙哥,那咱……咱跑吧?”
“跑你娘!”独眼龙一巴掌扇在他后脑上,眼神阴狠,“丫头要是被抢走了,上边的人饶得了张大老爷?张大老爷能饶过咱,你去,通知商队,让他们护住骡车!快去!”
泼皮连滚带爬地朝商队那边跑去。独眼龙拔出匕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骡车上被捆着的紫衣——那孩子没有哭,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妈的。”他骂了一声,冲了出去。
一个“马贼”正挥刀砍向骡车绳索。独眼龙从侧面扑上,一刀捅进那人的腰眼。“马贼”惨叫落马,独眼龙夺过他的刀,反手架住另一人的劈砍。
“哼哼,来吧,老子可不是吃素的,想抢老子饭碗!”他嘶吼着,眼眶充血。
泼皮跌跌撞撞跑到商队那边,扯着嗓子喊:“护住骡车!护住那丫头!别让人抢走了!”
商队的“护卫”们显然也发现了不对——这些“马贼”不抢货物,直奔骡车。而他们的迎战阵型,比寻常护卫利落得多,刀法里带着边军的路数。
两拨假扮成别人的人,在雪地上打成一片。都想要紫衣,谁都不肯退。
但混乱中,一个“马贼”还是砍断了骡车绳索。受惊的骡子嘶鸣着,拉着载有紫衣的车厢,朝着另一侧的陡坡狂奔而去!
“紫衣——!”
张梦飞的嘶吼被淹没在喊杀与风雪声中。他像一头小豹子般冲向那失控的骡车。
高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计划。他本想按兵不动,等两败俱伤再出手——但现在不行了。张梦飞已经冲了出去,紫衣还在车上。
他拔刀。
一名“马贼”挥刀朝他砍来。高顺没有躲,刀锋斜撩,格开来刀的同时,刀刃顺着对方的刀背滑下去——削掉了对方三根手指。
惨叫还没出口,高顺一脚踹飞那人,脚步不停,朝陡坡方向突进。
又有两人拦在面前。
第一人挺矛刺来,高顺侧身,矛尖擦着肋骨划过。他左手抓住矛杆猛地往前一带,那人身体前倾,高顺的刀已经横着抹过了他的喉咙。
第二人见状想跑,高顺俯身从雪地里捡起一块石头,甩手砸出——正中后脑。那人栽倒在雪地里,不动了。
三刀,三个人。
但这只是开胃菜。
“马贼”的头领是个独臂大汉,一双曝突的大眼珠子,面露凶光,右手提一把沉重的斩马刀。他看到手下被杀,不怒反笑,翻身下马。
“并州军的?刀不错。”他打量着高顺,“不过,就凭你一个?”
他一挥手,剩下的六七名“马贼”散开,呈扇形包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