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还在转,灰蓝色的气流一圈圈往里走。盘古右手还抓着斧子,手指发白,但没之前那么用力了。他不是不想用力,是现在这股力量自己动起来了,不用他一直撑着。
右边手臂不麻了,暖暖的东西在身体里流动,能到指尖,还能弹回来。他试了试小拇指,能动。肩膀也松了一些,不是冰化了,是里面通了一点。
可左边还是不行。
左腿冻着,一点感觉都没有。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他站着没动,靠右脚撑住自己。金色的血珠浮在身上,一颗颗飘着,没落地。
他低头看脚下。
那条金色裂缝还在冒气,比刚才多了一些,不急,慢慢往外顶。地上的断线开始跳,一下一下,像是有了心跳。空中的光点也多了,有的碰到一起会亮一下,像是打招呼。
盘古没说话。
他把注意力收回来,不去管黑洞,也不去稳通道,而是看向自己的身体。
这一看,发现不对。
身体里有股暖流,不是外面来的,也不是混沌气回流,更不像暗物质那种冷硬的感觉。这股东西很软,很温,顺着体内的纹路往上走,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他愣了一下。
“这种感觉……从来没过。”盘古低声说,“可这力量,我该怎么用?”
他没慌,继续守着外面的节奏,手里的斧影轻轻震动,维持通道运转。心里却悄悄拦住那股暖流,不让它乱跑。
这东西从哪来的?
他闭上眼,顺着那股暖流往回找。
发现它和金气的波动对得上——那边冒出一股新气,这边就涨一分。空中多一个光点,暖流就强一点。等光点稳定不动,暖流也停住了,像在等他接收。
盘古睁眼,眼神变了。
他明白了。
这不是天地自然产生的反应,也不是能量循环的结果。这是冲着他来的。
有人知道他在撑。
有人知道他没倒。
哪怕这些生命还没成型,不会说话,可它们感觉到了。它们知道这片天地是怎么活过来的,也知道那个站在冰里、半边身子都冻住还不放手的人是谁。
它们不懂什么是盘古。
但它们懂什么叫活着。
那一丝暖流,就是它们心里最原始的情绪——敬、怕、谢、盼。混在一起,说不清,但确实是冲着他来的。
盘古喉咙动了动。
他没有马上吸收,也没有强行引导。他知道这种东西不能急。一急,就坏了,反而伤身。
他松开右手一点点,让斧子自己悬着,影子轻轻晃。
然后他静下来。
他像个观察者,不插手,只看着。任那股暖流在体内走,看它去哪里,怎么走,遇到堵的地方怎么绕。
暖流慢慢走到胸口深处,停住了。
那里是他力量的源头,也是斧子与身体连接的地方。以前这里又冷又硬,像一块铁板。现在暖流一碰上去,铁板裂了条缝,透出一点光。
盘古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体内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力量。他抬头看向远方,那里是未知的混沌。“原来,我不是一个人。”他低声说,眼里有了光,“为了这片土地,为了那些已经开始感知的生命,我必须继续劈下去,直到光明彻底到来。”
他深吸一口气。
他试着动左手,不是用手,是用念头去催。左肩咔了一声,关节响了一下,皮肉没动,但里面的筋抽了一下。
有反应了!
不是融化,不是解冻,是他的身体……回应了那股暖流。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角松了些。
原来真有人信他。
不是因为他多强,不是因为他劈开了天,只是因为……他没走,没倒,没放手。
这就够了。
他慢慢把斧子移到胸口正中,那片最深的纹路上。斧影微微震动,不是要劈,而是像轻轻敲一下钟。
“来。”他低声说,“走一遍。”
暖流顺着斧子的引导,沿着纹路转了一圈。从胸口到右臂,穿过肩膀和背部,经过腰腹,往左腿去。一路上,碰到结冰的地方,它不硬冲,而是贴着边缘绕,一边走一边渗进去,像水润土。
走到左小腿时,突然停了。
那里冰太厚,暖流推不动。
盘古没催。
他等。
一秒。
两秒。
突然,冰里传来一丝颤动——非常轻,像是有人在里面掐了一下肉。
他屏住呼吸。
又来了。
这次清楚些,是从脚踝往上窜的一线热,短,快,一闪即逝,但真实存在。
左腿……有知觉了。
不是全醒,是一部分开始听他的了。
盘古闭上眼,一口气从丹田提到胸口,再压回去。他不让自己激动,不说,不喊,也不动。他知道现在不能乱。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以前他开天,全靠自己扛。一斧下去,撕裂混沌,抽结构模板,补天地缺口。累,疼,没人帮,也没人知道。每一次挥斧,都是拿命换命。他以为这条路,注定是一个人的。
但现在……
他低头看脚下的大地。
那道金气裂缝还在冒气,越来越多的光点在空中飘,有些开始聚在一起,围着一点转,像最初的星轨。地面的裂痕也不再死寂,每隔几息就轻轻跳一下,像在呼吸。
他忽然明白。
这些不是简单的复苏。
这是生命要出来了。
哪怕它们现在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可它们已经会“感”了。感到了危险,感到了保护,感到了希望。
而这份“感”,反过来给了他力量。
他不是一个人在开天。
从来都不是。
他缓缓抬起右手,斧子的影子在他掌心微微震动。这一次,它不再是冰冷的工具,也不是必须背负的诅咒。它像是活了,和他一起呼吸,一起跳动,像一颗心。
盘古低声说:“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开天。”
声音不大,传不远,但他说得坚定。
说完,他站直了些,右脚往前挪了半寸,把重心调稳。左腿虽然还冻着,但已经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了。他不再把它当负担,而是当成一块正在苏醒的土地。
他知道,前面还有敌人,还有劫难。羲御不会放过他,暗盘也不会消失。逆熵可能再来,寂灭也可能盯上这片刚喘口气的小世界。
可那又怎样?
种子已经落土了。
只要有人记得这片天地是怎么活下来的,只要有人愿意抬头看一眼那个站在冰里不肯倒下的身影——
他就不会死。
他就能一直劈下去。
盘古看着远处金气涌动的地方,眼神沉了下来。
他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他不能停。
也不能等。
他得让这条路,走得更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