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烧焦的味道和血腥气，灌进高台。任杰的手指还搭在控制台边上，离那个红色按钮很近。他的指尖有点发烫，不是因为热，是因为这三年攒下的所有东西都在这一刻压在他手上——分身、资源、抢来的武器、藏在各地的物资，全靠他这一下决定。
他没动。
外面战场上，铁甲部队还在往前冲，人类士兵也已经杀出去了。枪声、爆炸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吵得厉害。但他听不清这些。他只记得自己敲键盘的声音，那是他上一世最后的记忆。那天他在实验室里写代码，想破解病毒，结果警报响了，门被撞开，变异体冲进来，队友一个个倒下，没人活下来。
就在那一刻，他重生了。
现在他又到了“最后一刻”。
他开始敲手指。
哒、哒、哒。
一下比一下快，像是习惯，又像是给自己打气。以前写程序卡住时他就这样敲桌子，现在还是改不了。他看了一眼战场画面：敌舰乱了阵型，几艘正在起飞，但推进器不稳；紫雾转得慢了，好像在重新组织；人类这边已经突破第三道防线，有人爬上了战舰，正用焊枪拆装甲。
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闷得难受。然后——
按下去。
“咔。”
按钮陷进去了，声音不大，却像雷一样炸开。
地面猛地一震，不是爆炸，也不是撞击，是地底有什么东西醒了。低低的嗡鸣传来，越来越响。高台下面发出金属拉伸的声音，地板裂开，蓝白色的电火花顺着裂缝跳出来，噼啪作响。
能量系统启动了。
主控屏亮了，数据飞快滚动，全是确认信息：西伯利亚地堡供电接入、南极储能站同步、太平洋海底反应堆启动、月球太阳能阵列转向……三百多个地方同时响应，全球的资源连成一张网，能量全都朝一个方向送。
炮开始充能。
控制台中央浮现出投影，是一条从地面直通地底的能量通道，终点就是外星生命的核心。那里原本是地壳断层，现在被紫雾改造成它们的大本营，像个长在地里的瘤子。
现在要把它毁掉。
但问题来了。
炮的负荷太大，引力场开始扭曲。高台边缘的墙皮一块块掉落，钢筋露出来。天花板上的灯接连炸裂，火花四溅。屏幕闪了几下，画面出现乱码，坐标数字不停跳动。
不行，再这样下去，还没打中敌人，这里先塌了。
任杰眼神一紧，闭上眼。
他把意识沉进共享空间。
他知道里面有什么——五百个集装箱大小的能源块，都是分身从核设施偷来的反应堆核心，还有二十台反物质储能装置，是某个分身从太空站拆回来的。这些东西一直没动，就等今天用。
“调第七区B层，三号能源矩阵，注入稳定系统。”
念头一出，空间里一阵震动，那些能源块自动排列，组成新的输出线路。一股稳定的能量顺着意识流出来，接入炮的控制系统。
嗡——
震动停了。
裂缝不再扩大，电火花收回槽道，屏幕恢复正常。能量通道变亮，充能进度从37%快速上升，60%、80%、91%……
99.8%。
最后0.2%，靠手动微调。他盯着倒计时，继续敲手指，每敲一下，校准一次偏差。终于，进度条满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终极能量炮·已锁定目标】
下一秒，炮口亮了。
不是一点点光，而是从地底涌出的炽热洪流，在炮口压缩成一团巨大的赤金光球。它越变越大，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形成一圈圈可见的波纹。
然后——
轰！！！
百米粗的赤金色光柱撕裂天空，直接穿过翻滚的紫雾。路上的浮游炮台瞬间点燃，战舰护盾一秒都没撑住，直接蒸发。一艘准备逃跑的母舰挡在前面，整船从中断裂，前半截飞出去，后半截熔成铁水，砸进废墟。
光柱命中地底核心。
大地剧烈晃动，仿佛整个地球都在颤抖。冲击波向外扩散，地面裂开，岩浆喷出，远处没倒的建筑一片片塌下。紫雾疯狂震荡，颜色从紫灰变成惨白，中间出现一个黑洞，不断塌陷。
核心系统崩溃了。
任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心跳终于慢了一拍。
成了。
他摘下黑框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动作很慢，其实他不慌，只是想让自己喘口气。三年了，从第一个分身捡矿泉水瓶开始，到后来十个抢军火库、百个挖实验室、千个搞资源，他一路“白嫖”到现在。
现在该付账了。
他戴上眼镜，望向远处那片塌陷的地带。火光照在镜片上，一闪一闪。
他轻声说：“白嫖了三年，该付账了。”
手放回控制台，食指悬在二级指令键上方，随时准备应对反击。他没动，也没叫人。他知道赵铁柱、林婉儿、陈峰很快会来，但现在这一刻，只有他清楚发生了什么。
也只有他明白这一炮的意义。
屏幕上，数据还在跳动。核心虽然重创，但深处还有微弱信号，像没死透的心跳。紫雾虽然散了，但在三千米高空重新聚拢，不再是旋涡，而是一道直线，指向天空某处。
他在等。
等下一波攻击，等外星生命的真正反击，等那个躲在背后说了十年“碳基蝼蚁”的家伙亲自现身。
但他不怕。
他只是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搭在控制台上，一动不动。
风吹进来，掀起了他的裤脚，帽兜滑下来盖住额头。他没去拉。
远处，火还在烧，地缝里冒着红光，像大地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