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合作
谭越觉得近年光景好,许多老同学都抓住时机创业,赚个盆满钵满,好不得意。
他原本在一家公司身居高位,待遇不差,一年下来也有十几万,很早就买了独栋别墅,没几年还清贷款,生活无忧。
但那些同学邀来聚会,他立刻相形见绌,知道时代不同,现在别唯唯诺诺给人打工,而要做自己的主,自己当老板。
他拿出几十万的积蓄,找到最贴心的同学宁宏博求个创业点子。
宁宏博笑笑,洒脱地朝远方一挥手:“谭兄,不久前我手底下的人在那边发现了宝地,认真调研后,我胸有成竹,正打算转行,转向休闲度假。只是这行当我并不完全熟悉,做的又比较大,单打独斗有风险,所以我最近四处觅合作伙伴。这不,巧逢兄弟你了。”
谭越会意,笑笑:“看来是命中注定。做生意我毫无经验,需要你带着,你信得过我么?不会嫌我累赘吧?”
“我还怕你信不过我呢?虽然咱俩多年不见,对你的头脑和办事效率我还是十拿九稳的,由你替我主管,绝对顺风顺水。”
“那兄弟先说是啥宝地?”
“不久前,我手底下的两个人去那边一处乡村发现一块水塘,每到固定时间,塘中央就变浑浊,烟蒙蒙的。村人不懂,还以为闹鬼哩。”
“水塘很大?”
宁宏博伸手往周围划了一圈:“就这么大。”
“天啊,这么大,赶上水库了。”
“咋样,干不干?”
“我手里只有几十万。”
“贷款呗,我其实也没多少钱,先前的生意黄了,所以才这般干脆的抓住时机转行。咱俩一起,各贷几十万,加上各自积蓄,加起来也够几百万。先弄个小规模试试水。”
谭越谨慎:“那地方偏僻么?”
“与外面小镇隔着一片树林,放心,到时候我们在林间开一条观光道,客人来时还可以观赏林间风景。去了你就知道,那地方并不偏远,山清水秀,最适合修身养性。”
两人商定,谭越取了积蓄的四十万,到银行贷款撑死却只能贷十万。
“宏博,银行说我只能贷十万。”
“十万已经不少,很多人想贷个一两万也费劲呢。”
想不到宁宏博依然慷慨:“我多出点,你放心,根本不是事儿。”
谭越感激又愧疚:“那就你吃亏了。”
“咱们是合作伙伴,不是谁帮谁,别说吃亏的话,做生意就得下血本,敢投资。”
最终谭越凑卑微的五十万,宁宏博凑了近七百万,据说里面四百万都是借的。
正式开始工程后,谭越不是愧疚而是羞愧,不敢和宁宏博平起平坐,宁宏博说什么,他都认可,大小事务积极地担下来,不像工程主管,倒像包工头。
随着工程逐渐推进,谭越发现宁宏博不愧是在商场混战过的老将,思虑周全,手段灵活,各方面的障碍都被他轻易除去。
他们分工明确,谭越主内,专门负责监管施工,吃住村里,宁宏博主外,专门负责种种手续文件,开头两个月村里村外来回跑。
每次在村里遇见谭越,他总不忘夸几句:“由你管事,工程既省钱又高效,找你合作真是我这辈子最踏实划算的一次投资。”
其实工地省下的钱远不及他跑手续文件省下的钱多。
但他夸得越多,谭越越觉果真是自己省下的多,内心的羞愧一点点消散,工地上指挥办事一天比一天威风。
一年后,温泉度假山庄竣工,包括树林里的那条观光小道。
剪彩当天,宾客走后,两人酩酊大醉,泡在温泉里头顶冒热气,不停打嗝,痛快地畅想未来。
“谭兄,今天起,山庄交给你全权打理。”
“你呢?”
“为这工程,一年里我也跑累了,想暂时退居幕后。”宁宏博半眯着眼睛,迷迷蒙蒙的目光投在谭越脸上:“咋样,你允许我休息么?”
谭越虽喝醉,脑子还是有几分清醒,知道他言外之意绝非真的要休息:“没事,这里交给我。”
“你今天起就是这里的经理,进了账先还你的十万贷款。”
谭越感激不尽,搂着宁宏博肩膀,眼泪都要掉出来:“好兄弟,真是好兄弟。”
3.诈骗
阳光明媚的日子因突来一片乌云遮蔽赤日而瞬变昏暗。
亮堂堂的别墅因突回一个谭越而压抑阴沉。
温泉山庄开业的最初俩月客源充足,生意红火,入账很快就让谭越还清了贷款,积蓄也跟着水涨船高。
妻子安心做了全职主妇,筹备满桌好酒好菜迎接每周回家一次的谭越。
这天桌上的酒菜一如既往的丰盛,妻子打扮得年轻又妖娆,儿子也分外可爱。
岂料谭越却乌云般突兀地进了家门,横扫家中轻松愉快的气氛。
“咋了?板着脸干嘛?”妻子柔声关切:“是不是工作不顺?”
谭越垂头丧气,一屁股瘫坐沙发上,眉头紧锁,脸色有点铁青,可爱的儿子正要欢快地扑过去,看见爸爸的表情瞬即吓得呆住。
妻子等不来丈夫的解释,叹着气抱怨:“宏博也真是,那么大个山庄就扔给你独自管理,里里外外不知多少麻烦要让你焦头烂额。”
谭越抬头怒视妻子:“别提宁宏博那小子!”
妻子和儿子一样瞬即吓得呆住:“到底咋了嘛?平白冲我发火。”
谭越把怀里公文包打开,直接扔到地上,各种文件凌乱地撒出来。
“这些是……”
“宁宏博那小子,假借我的名办了这家温泉山庄。”
妻子蹲下去,糊涂地翻看各种文件:“你们不是合伙的?”
谭越眼睛几乎喷火,暴跳而起:“我出五十万,他出六百多万,呵呵,还以为真遇上好兄弟呢。”
妻子更糊涂:“他难道没出那六百多万?”
“没出就好了,这破山庄就办不起来。”
“山庄开业这两个月,我们不是赚了很多?”
“是很多,法人就是我,所有钱都是我的。”
“宏博呢?”
“他甩手跑了。”
妻子呆若木鸡:“那他真是好人,出那么多钱给你办个山庄净赚。”
谭越又暴跳而起,紧咬的牙齿似要迸出火星来:“你晓得啥?他到处借了一千多万,只拿出一两百万给工程发工资和稳住村里,其他的都卷跑了。现在我冤枉地一下子背负几百万的债!”
听到“债”这个字,妻子如雷轰顶,软绵绵地瘫坐在地,汗水泪水突然涌了出来,旁边儿子虽不懂,看见母亲崩溃的样子直接吓哭。
“赶紧找……找宁宏博……”
“当然要找,等我找到,非剥了他皮不可。”
“搞这些文件的时候,你干嘛不跟着呢,干嘛不长点心?”
“有几次,官方要求本人到,我是跟着了,但我太相信他,没有细看细想就按他意思签了。当时就想赶紧办完,把山庄稳稳地开起来。”
妻子哭花了妆,哭皱了脸,猛地跳起来撕扯谭越的衣服:“你咋那么糊涂,现在白纸黑字摆着,人家告上法庭你也百口莫辩。”
谭越顺势软倒,趴在地上哇哇大叫。
儿子也哇哇大叫。
妻子愈加烦躁,凶狠地打了儿子两耳光,怒吼:“回屋!”
儿子一个劲的哭叫,并不服从她的命令。
她抱起儿子快步冲向一间房,也不管是不是儿子的卧房,砰地关上门,又快步冲到谭越面前撕扯。
“几百万啊,我们咋还得清?”
“还个屁!”
“要不,咱报警,宁宏博这明显是诈骗。”
“你自己都说白纸黑字,百口莫辩。”
“反正……你得尽快找到宁宏博呀!”
妻子奋力想把谭越拉起来:“你现在就去找呀,去呀!”
谭越不叫也不动了,铅锤般死气沉沉。
“好,你死吧,你不去找,我就走,我和你离婚,这日子还怎么过?”
“你敢走!”谭越突然咆哮:“你敢离婚试试!”
妻子怔神半晌,手舞足蹈地呼天抢地:“谭越,你真狠呀,咋的,我敢离婚你就杀我吗?告诉你姓谭的,自己惹的祸自己认倒霉。”
谭越冷哼:“我倒霉?我倒霉?”
“你倒了八辈子血霉,那么多年不见,一见你就全信。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知道宁宏博的心是不是黑的,他说啥你就听。”
谭越浑身颤抖,脸色铁青,冲到厨房拿起菜刀。
妻子不怕,梗着脖子:“姓谭的,你还真想杀呀?你让家里一下子背了几百万的债,还狗急跳墙了?没用的男人,跟着你没几天好福气。你敢动我,看我哥哥姐姐——”
谭越旋风般与她擦肩而过,气汹汹地拿着菜刀往街上跑。
妻子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拍大腿冲出门:“哎呀,糟了!”
门外,谭越在街头东张西望,街头半个人影也无,凄冷的晚风卷着落叶,益发衬出他此刻的绝望与疯狂。
他神魂颠倒,头昏脑涨,猛然扭身进了车库,妻子追到院子花坛就看见他开车疾驰而去。
妻子吓得脸色惨白,几乎是惯性地回家报警。
“是的,某村某温泉度假山庄,他肯定去那儿了。”
他不在山庄。
“哦,对了,宁宏博家在某街某号,他肯定去那儿了。”
还是不在。
整整一夜,警方跑东跑西,尽跑冤枉路,严厉地训了他妻子几句就雷霆收队。
这期间,妻子不断打他电话,始终不通。
“你们不能定位他手机位置吗?现在不是有这技术吗?”
警方哭笑不得:“你知道那么做需要多少人力物力?不是大案要案,我们都慎用,节省资源,瞎折腾对谁都没好处。反正具体情况我们已了解,会持续关注,今晚就这样吧。”
妻子头脑逐渐清醒,并没有爆出他们被诈骗几百万,警方也不想重视。
灰溜溜地回到家里,听见一间房传出儿子哭哑的声音。
“唉,我可怜的孩子。”开门抱着儿子,泪如雨下:“孩子呀,别哭,别添麻烦,你不知道父母的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