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沉，窗外天光一点点擦黑，小区楼宇亮起连片路灯，昏黄灯光顺着楼道窗户斜斜铺进来，在地砖拉出长长的阴影。
主卧房门紧闭，门板纹理清晰，屋内静得只剩微弱的呼吸声。
温沐月盘膝端坐在床面，双目轻阖，腰背端正。林娇娇挨着她膝头跪坐，小手平放在膝盖，跟着一同闭目打坐。
笃、笃、笃。
指节叩击门板的声响响起，节奏规整。
门外，林望单肩挂着书包，抬手又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爷爷。”
房门毫无动静，屋内没有脚步声，没有半点回应。
林望指尖再次叩门，音量微微抬高。
“爷爷，我爸打来电话，姥姥突发重病住进医院，需要送洗漱用品过去。你带上娇娇，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医院探望姥姥？”
门板依旧紧闭，死寂笼罩着整间主卧。
林望收回抬手的动作，转头望向楼道窗外彻底沉下去的夜色，脚尖轻轻蹭了两下冰凉的瓷砖。
“天都黑透了，不可能出门的。”
他接连又叩了几次门，一声声呼喊，屋内自始至终没有回音。林望攥紧了书包肩带，肩膀微微耷拉下来。
“想来是带着娇娇早早睡下了，就不打扰休息了。”
“爷爷你记好，明天一定要把洗漱用品送到医院去。”
话音落下，林望转身离开，帆布鞋摩擦楼道地面，拖沓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走，慢慢消散无踪。
主卧之中，温沐月缓缓睁开双眼，唇瓣微张，吐出一缕绵长浊气。
识海之中，林六道的声音缓缓响起。
“明天去医院送东西，身形切换要怎么安排？”
温沐月目视前方，肩头微微放松。
“不清楚，等熬过今晚再说。”
床边地毯上，林娇娇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皮不断耷拉，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困意已经压不住。
林六道心念一动，护住孩童的结界缓缓撤去。温沐月俯身将犯困的小姑娘抱起来，轻轻放进被窝，侧身躺下，抬手拢好被褥，把林娇娇圈在身侧。房间灯火熄灭，一大一小相拥入眠。
翌日清晨，天光穿透窗帘，铺满整个客厅。
林望早早起床走进客厅，目光扫过餐桌。桌面干干净净，碗筷整齐摆放，没有开火做饭的痕迹。
他在餐桌前站定两秒，面无表情转身走向储物柜，拉开抽屉。抽屉里零散摆着几张零钱，是父母平日里用来买菜、添置零食的钱款。
林望指尖抽走一张十元纸币攥在手心，合上抽屉。他向来吃不惯林六道做的焦糊饭菜，索性拿钱出门买早饭。
背上双肩书包，走到玄关换好鞋子，他朝着主卧的方向扬声开口。
“爷爷，我去上学了。”
家门咔哒一声闭合，下楼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主卧被窝里，温沐月缓缓睁眼，神识悄然探出门外，一路目送林望走出单元楼，身影彻底消失，才慢慢收回神识。
身旁的林娇娇蜷在被窝里，眉眼舒展，还睡得安稳。
温沐月对着识海轻声开口。
“林六道，今天该去医院，给你的亲家送洗漱用品。”
林六道的声音立刻回应。
“你替我跑一趟。我临时有事要回老家，没空过去。你对外就说，我托付远房同乡代为跑腿，顺便带着娇娇一起过去就行。”
“知道了。”
温沐月轻手轻脚起身下床，走到客厅储物柜，翻出家里备好的一次性洗漱套装、毛巾、脸盆，一并装进布袋。随后下楼走进小区便利店，补齐几样住院刚需的日用品。
等她折返家中，林娇娇刚好揉着惺忪睡眼醒过来。
温沐月换上一身利落清爽的现代劲装，长发简单束起，干练柔和。打来温水帮林娇娇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童装，俯身抱起孩子，出门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报出此前林六道就诊入住的市立医院地址。
计程车平稳行驶，一路直达医院门诊大厅门口。
温沐月抱着林娇娇迈步走进大厅。她肌肤白皙透亮，眉眼温婉柔和，气质清甜温婉，身姿窈窕挺拔。踏入大厅的瞬间，周遭所有人的动作不约而同顿住，排队缴费的家属、窗口挂号的病患、站岗巡逻的保安、来回奔走的年轻医生、分诊台值守的护士，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定格在她身上，视线久久挪不开。
温沐月缓步走到分诊服务台前，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嗓音轻柔舒缓。
“您好，我来找王春花的家属。”
当班护士猛地回神，连忙抬手指引。
“五楼 1A 病房。”
温沐月点头道谢，抱着林娇娇转身走向电梯。
分诊台两名护士侧头对视，压低声音小声交谈。
“她这皮肤状态也太好了，白得像是透光一样。”
大厅一侧，一名腿部打了石膏、拄着拐杖做康复训练的光头男人，目光牢牢黏在温沐月身上，站在原地咧嘴傻笑，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动。他满眼只盯着前方的人影，完全没留意迎面推来的医用转运推车。
推车上躺着一名腿脚受伤的病患，车轮直直撞上光头男人的石膏腿。
推车之上的人骤然痛呼：“哎哟我的腿，疼死我了！”
光头男人猛然惊醒，慌忙弯腰不停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他慌乱挪动拐杖，脚下打滑，拐杖磕在车轮边缘，车轮顺势又蹭到石膏患处，疼得他当场龇牙咧嘴。
走廊不远处，一名赶路的青年医生，边走边扭头望向电梯口的方向，注意力全然分散，脚步直直撞上走廊白墙，额头重重磕在墙面棱角，沉闷一声响动，额头当场鼓起一块红肿大包。
整条走廊，因为温沐月途经，接连闹出好几桩小小的骚乱。
怀里的林娇娇趴在温沐月肩头，小手扒着她的脖颈，奶声奶气咯咯发笑。
“姐姐，他们全都看呆了，一直盯着姐姐，姐姐最好看啦。”
温沐月抬起指尖，轻轻捏了捏小女孩软乎乎的耳垂，神色平淡，脚步不停，径直抵达五楼病房区。
抬手推开 1A 病房房门。
病房里一共三个人守在病床边：王翠花坐在床沿，满脸疲惫；丈夫林泉站在病床侧边；王翠花的弟弟王阿牛斜倚在窗边。
病床之上，王老太面色蜡黄憔悴，双眼半睁半阖，神智昏昏沉沉，时不时陷入间断的昏迷。
房门推开的一瞬，一股阴冷厚重的晦气扑面而来，盘踞在病房各个角落。温沐月眉峰微微一蹙，抱着林娇娇抬脚走入病房。
林泉抬眼望过来，视线落在温沐月脸上，瞬间定格，眼神发直，半晌没有动弹。窗边的王阿牛转头看清来人，同样双眼发直，目光牢牢锁在温沐月身上。
王翠花一开始对帮忙照看林娇娇的温沐月颇有好感，可瞥见丈夫林泉目不转睛、挪不开视线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抬手狠狠推搡了一把林泉的胳膊。
林泉骤然回神，轻咳两声收敛神色，开口发问。
“你是哪位？”
“我是林六道的同乡。他临时有事回老家走不开，托我过来送洗漱用品，顺便带着娇娇过来探望一下。” 温沐月语气平和应答。
林泉上下打量她，眉头微挑。
“我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你，村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姑娘？”
“最近才搬到村子里暂住。”
一旁的王阿牛立刻快步上前一步，挺直腰背，眼神热切直白，主动伸手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王翠花的弟弟王阿牛，今年二十五，单身未婚。”
他自顾不停介绍自身条件，目光一刻不离温沐月。
温沐月闻言，唇角舒展，漾开一抹温润浅笑，春风一般柔和。
病房里三人的目光，尽数钉在这抹笑容之上，瞬间失神失语。
就在这一刻，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王老太，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浑浊的眼底，一缕漆黑阴冷的煞气悄然翻涌，死死锁定温沐月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