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倒计时,七十二小时的豪赌
那冰冷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方舟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能量护罩,直抵我的脊椎。
几乎是本能地,我抓住了身边一根裸露的、冰冷的金属支撑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舟还在震颤,发出老旧机器不堪重负的呻吟,幽蓝的引擎光芒在舱内明明灭灭,映照着林正英那由数据流构成的脸上愈发深重的凝重。
“来了!”萧清雪的声音像绷紧的弦,她没有回头,手中长剑的清光在狭窄的舱门口吞吐不定,锁定着窗外那道撕裂夜幕、急速放大的黑烟。
“吼——!!!”
影子的咆哮不再压抑,其中的暴怒与被愚弄的狂怒几乎要冲破音障,紧随其后的,是数道凝练如实质、带着刺骨阴寒与尖啸的黑色咒术!
它们扭曲着空气,拖拽出污浊的尾迹,狠狠撞在方舟刚刚升起的防护罩上。
“轰!轰!轰!”
撞击并非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沉闷的、令人胸腔发闷的闷响,仿佛重锤砸在朽木上。
每一次撞击,方舟的骨架都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舱内灯光疯狂闪烁,我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甲板在微微下陷。
防护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幽蓝的光芒被侵蚀出一块块污浊的黑斑,像被强酸泼洒的冰面。
“防护罩能量下降至12%!”林正英的声音带着数据流特有的、快速滚动的杂音,“他在远程削弱结构!这种咒术……附着‘蚀灵’属性,能快速消耗能量源!”
方舟猛地一震,终于在最后一次撞击的间隙,歪歪斜斜地、却义无反顾地挣脱了地面最后一丝吸引力,冲上了废弃工地上方浑浊的夜空。
下方,影子的身影在废墟间一闪而逝,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但那股锁定我们的恶意,却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
“目标锁定,全速脱离!”林正英低喝。
幽蓝的光芒骤然从方舟尾部几个破损的喷口爆涌而出,推动着这具残躯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化作一道摇摇欲坠的流光,扎进了城市边缘那片由老旧厂房、废弃仓库和昏暗路灯构成的迷宫。
然而,我们显然低估了归墟之眼的能量与疯狂。
方舟刚刚拐过两个街区,下方寂静的街道阴影里,墙壁上,甚至是一些高层建筑未熄灯的窗户后,便开始陆陆续续浮现出模糊的人影。
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或者坐在车里,像一群沉默的观众。
但一道道或明或暗、带着不同属性却同样冰冷的窥视感,如同探照灯般接连扫过方舟。
“追踪标记!”萧清雪的脸色更白了,“不止影子一个!他们动用了城市里的暗桩和感应网络!”
“不止如此,”林正英的声音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投影伸手指向舱内一个不断闪烁红光的古老罗盘虚影——那是方舟残存的探测阵列,“钥匙的封印波动,正被某种外部咒术持续干扰和削弱!对方……在用高强度、广范围的‘锁灵咒’进行区域性扫描和压制!这会极大加速封印的消散!”
他转过头,幽蓝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数据,直视我的眼睛:“林默,按照这个速度,封印完全失效、钥匙彻底暴露的时间,会比我们预估的七十二小时……提前至少一半!我们可能只有不到三十六小时!”
三十六小时!
这个数字像冰冷的铁锤砸在心头。
原本就紧绷的倒计时,瞬间被压缩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他们疯了吗?”我低吼道,在剧烈颠簸的船舱中稳住身形,“动用这种规模的咒术扫描镇灵局的核心区域?不怕引发全面冲突?”
“恐惧和贪婪,会让任何势力做出疯狂之举。”萧清雪快速说道,她已经打开了个人终端,屏幕上是错综复杂的、代表各方势力移动光点的城市地图。
镇灵局的蓝色光点,归墟之眼的暗红色光点,以及一些代表其他未知或中立势力的杂色光点,此刻正如受惊的鱼群般在城市各个区域高速移动、交错、碰撞,形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混乱追逐网。
“看,他们把镇灵局的大部分机动力量,用那几处假情报和烟雾弹,调动到了城东、城北和南郊。而我们从城西工地起飞,归墟之眼的追击主力正在从西南方向合拢,他们自己的后续力量也在向这个方向靠拢……”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危险的区域,正是我们逃亡路线的前方。
“我们,正好处在双方即将绞杀在一起的……漩涡中心。”
逃?
往哪里逃?
前方的路途已经被预判,后方的追兵紧咬不放,两侧和城市的阴影里布满了眼睛。
归墟之眼似乎真的掌握了某种通过封印波动反向追踪的秘法,我们就像黑夜中举着火炬奔跑的人,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视野”里。
方舟的能量在刚才的加速和硬抗攻击后,已经跌落到了危险的红色警戒线。
跃迁?
不可能了。
常规飞行,又能撑多久?
林正英试图用各种复杂的航线干扰对方,但那些暗桩和不断扫描的“锁灵咒”如同无形的巨网,让我们左冲右突却始终在网中央。
船舱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哀鸣和金属结构应力产生的细微声响。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漫上心头。
萧清雪紧抿着唇,林正英的数据流也变得紊乱,显然在进行海量的运算,推演着所有可能生还率低于百分之一的路线。
我看着全息地图上那片越来越亮的、代表绞杀区域的红光,又看了看探测器上代表钥匙封印强度、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衰减的曲线。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落的闪电,骤然划亮了我的脑海。
“师父!”我猛地转向林正英,声音因为激动和决绝而有些嘶哑,“方舟还能坚持多久?”
“动力系统濒临过载,结构损伤持续加剧……最多,还能进行两次短途爆发式机动,或者维持当前速度飞行十五分钟。”林正英快速回应,他已经推演了无数遍,得出的结论冰冷而残酷。
“够了。”我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痛肺部,却让我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冷静,“改变航向,目标——镇灵局总部大楼!”
“什么?!”萧清雪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林正英的数据流也猛地停滞了一瞬。
“林默,你清醒点!”萧清雪急道,“那里现在虽然主力外出,但绝对是防御最森严、监控最密集的地方!我们一头撞进去,不等归墟之眼动手,镇灵局的自动防御系统和留守高手就能把我们撕碎!”
“我当然知道。”我迎着她的目光,眼神锐利如刀,“但你觉得,我们现在冲向任何其他方向,结局会更好吗?是被归墟之眼追上围杀,还是在这场由我们引发的、却已经失控的乱局里被流弹击中?”
我指了指全息地图上那团越来越混乱的光点:“看看这个局。镇灵局的人以为钥匙在某个仓库,以为我们在被追杀;归墟之眼以为我们带着钥匙仓皇逃命,以为镇灵局在保护或转移钥匙。双方都相信‘钥匙’这个核心在移动,在争夺。那我们就把这个‘移动’,这个‘争夺’,送到一个他们谁都无法忽视,谁都不敢轻易放弃的地方!”
我走到操控台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镇灵局总部的那个巨大、稳固的蓝色标记上。
“这里,是镇灵局的脸面和心脏。我们,一个‘携带着归墟之钥’、‘正在被归墟之眼疯狂追杀’的‘烫手山芋’,一头撞过去。你说,镇灵局是会优先把我们当入侵者打下来,还是会优先考虑‘钥匙’可能落入敌手、或者在他们地盘上引发不可控后果的风险?”
萧清雪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似乎明白了我计划中那个疯狂的内核。
“至于归墟之眼,”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们刚刚被我耍了一次,正在暴怒。现在看到我们不逃,反而冲向镇灵局老巢,他们会怎么想?是觉得我们走投无路去送死?还是觉得……这又是镇灵局的一个局?一个想借他们之手,或者借总部的防御,彻底解决掉我们并独吞钥匙的……陷阱?”
“猜疑。”林正英冰冷的数据音响起,带着一丝恍然,“你要利用双方之间的猜疑,以及对你行为误判的可能性。”
“没错!”我的声音斩钉截铁,“镇灵局怕‘钥匙’在他们总部出事,更怕归墟之眼疯狗一样扑过来硬抢,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归墟之眼则会怀疑这是镇灵局的诱敌深入之计。只要我们能把车‘开’到他们总部大楼上空,悬停在那个双方都看得到的位置,我们就不再是猎物,而是变成了……引爆更大矛盾的火星!”
计划是疯狂的,是建立在对双方心理和当前局势的极限推演之上。
但,这或许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撬动局面、争取那一线生机的支点。
“执行吧,师父!”我低吼道,“航向,镇灵局总部!用最后的能量,给我飞出气势来!”
林正英没有再犹豫。
方舟的航向猛地偏转,撕裂空气,朝着城市核心区域那栋即便在深夜也灯火通明、隐约有无形力场笼罩的巍峨建筑冲去。
尾部的幽蓝光芒不计后果地再次炽亮,发出濒临解体的尖啸。
萧清雪深吸一口气,收起了剑,转而开始快速操作终端,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我们就像一颗拖着残焰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那片代表着秩序与权力中心的灯火。
后方,影子的黑烟紧追不舍,速度更快了几分。
更远处,几道强横的、属于归墟之眼高层的气息也遥遥锁定了我们。
城市下方,属于镇灵局的警报和能量波动开始变得频繁而刺耳。
方舟在无数道惊疑、愤怒、警惕的目光注视下,在镇灵局总部大楼外围防御力场闪烁的警告光芒中,强行悬停在了半空。
这里距离大楼主体还有数百米,但已经进入了最敏感的空域。
没有广播,没有警告射击。
只有无数道无形的扫描波束、锁定信号,以及大楼内部骤然升腾起的、数十道至少是“通幽”境以上的强横气息,如同苏醒的巨兽,冰冷地覆盖了这艘破烂的方舟。
我走到舱门边,无视了那些几乎要将我洞穿的意念和力场威压。
萧清雪递给我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细密符文的黑色通讯器。
这是她之前紧急准备的后手之一,一个理论上只能单向使用一次的、指向某个特殊加密频道的紧急联络器。
我按下中央一个凹陷的符文,通讯器亮起微弱的、仿佛呼吸般的幽光。
然后,我抬起头,透过方舟破损的舷窗,仿佛能直视那栋巍峨大楼最核心的某个地方,将我的声音,通过这个特制的通讯器,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送了出去:
“茅山明家的道友,我叫林默。”
“我这有个烫手的山芋,你们镇灵局……”
“敢不敢接?”
我握着通讯器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方舟在防御力场的压迫下发出最后的呻吟。
下方,属于镇灵局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正在迅速汇聚、反应。
后方,影子的追击已经到了大楼力场边缘,与镇灵局的防御隐隐对峙,狂暴的气息冲突让空气都开始电离。
我的话音落下。
加密频道,陷入了绝对的、只有微弱电流杂音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