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叩门,如石沉大海。
陆明等了不到半息。
门外,传来回应。
同样的三声,节奏一样,力道却弱了许多,像枯枝敲在朽木上。
信号,对上了!
陆明胸口提着的一口气,总算松了半分。
哑仆收到了,并且已经给出了答复——附近巡逻的傀儡,刚刚离开!
窗口期,到了!
陆明深吸一口气,石室里陈旧发霉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口生锈的铁片。
神识枯竭的后遗症让他四肢灌了铅,太阳穴里像有个拆迁队在连夜施工。
但陆明不管了!
他把聚灵诀攒了半个时辰的那点可怜灵力,全部逼进四肢。
疼就疼吧,总比死在这儿强!
手掌贴上石门,入手冰凉。
没锁!
石门在他掌心下无声滑开,可陆明的心却猛地一沉。
不对劲!
他记得很清楚,这石门的机关锁扣是完整的,从外面关上就会自动咬死。
但现在,锁扣的位置,有一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有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精准的力道,把锁扣顶开了半分。
刚好让门能被推开,又不会触发任何机关。
哑仆!
一个被封了九十九层神魂的傀儡,在这机关城里端茶倒水几百年,对每一扇门的脾气,怕是比公输衍那个老东西还熟!
活儿漂亮!
陆明嘴角微动,侧身挤出尺宽的门缝。
甬道里阴冷刺骨,两壁的荧光石发出惨绿的光,照得地面像铺了一层死人脸皮。
哑仆就站在门外三尺,佝偻着腰,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塑。
可陆明一眼就看到了细节。
哑仆的左手食指,微微翘起,指向左边一条昏暗的岔道。
确认!催促!
陆明没看他,目光飞快扫过甬道两端,确认安全后,脚步无声地迈向左侧。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脚掌先落外侧再滚到内侧,将摩擦声压到最低。
这是他在剑冢守陵时,被爷爷罚出来的习惯。
身后,哑仆的心跳声渐渐远了,三息一次,不快不慢,像一座冰冷的钟,继续伪装着一切如常。
通道越来越窄,光线越来越暗。
走到第一个岔路口,陆明猛地停步。
不是犹豫,是【万物图鉴】自动触发了!
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墙面、地面上,一层几乎透明的符文纹路被瞬间标注出来。
【简易警戒符文】
【触发条件:灵力波动超过炼气三层 / 移动速度超过正常行走的一点五倍】
【备注:制作粗劣,能量回路有七处节点老化……】
陆明盯着这串词条,差点骂出声。
公输衍这老东西,连警戒符文都用残次品!
警戒范围像一个个隐形的圆圈,铺在地面,彼此之间,有不到一步的间隙。
他只需要,踩着间隙走过去。
这他妈是在玩真人版的踩地雷!踩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陆明调整呼吸,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后背的冷汗把内衬黏成了第二层皮。
绕过最后一个符文时,他的小腿猛地抽筋,剧痛钻心!
陆明死死咬住牙,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心里把公输衍的十八代祖宗挨个问候了一遍。
第三条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石门。
杂物库。
陆明贴墙听了十息,里面死一般寂静。
他闪身进去,一股混合着机油、锈铁和干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简直是公输衍的垃圾场,堆满了各种废弃的傀儡零件。
但在陆明眼里,这哪是垃圾场?
这分明是座军火库!
【万物图鉴】在他眼底疯狂闪烁。
【断裂的铜匕首:基础锋锐+1】
【巴掌大的黑石片:疑似断灵石废料】
【千疮百孔的竹简:疑似上古剑傀操控术前言】
好东西!全是好东西!
陆明强压住搜刮的冲动,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呦呦!
西北角!
他绕过两座零件堆,踩着满地碎铜烂铁摸过去。
一大堆干草下,一双湿漉漉的鹿眼,正直直地望着他。
呦呦!
它蜷缩着,四蹄被一根灵绳捆着,瘦得脱了相,皮毛暗淡无光。
看到陆明的一瞬间,呦呦眼里涌上水光,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像是在问:“你怎么才来?”
又像是在说:“我好怕……”
陆明喉咙发紧,蹲下身,掌心按在它脑袋上。
“别出声。”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的柔软连自己都没察-觉。
他摸出刚顺手捡的铜匕首,刃口贴上灵绳,嗤的一声轻响,绳子应声而断。
呦呦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倒。
灵力被压制太久,它的肌肉已经萎缩了。
陆明一把扶住它,快速检查了一遍,还好,没外伤。
“跟着我,别出声。”
他扶着呦呦,原路返回。
走到一半,陆明在墙壁一个熄灭的荧光石凹槽里,发现了哑仆留下的第二份“礼物”。
一块玉简,一块更小的木片。
他挤出最后一丝神识探入玉简,机关触发点、巡逻路线、时间间隔……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其中一条通往“废弃排水道”的路线,什么标注都没有。
要么是未知死路,要么是唯一生路!
陆明赌后者!
他翻开木片,上面刻着两行歪扭的字:
“蕴剑石在甲三仓。”
“剑魂记录在核心实验室。”
最后,是两个刻得极深的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危险!”
蕴剑石!破除哑仆封印的关键!
剑魂记录!很可能和爷爷的失踪有关!
但现在,去核心实验室就是送死!
他必须先拿到蕴GER石,然后逃出去!
陆明带着呦呦回到石室附近,哑仆依旧像尊石像,只是食指微微动了动,指向地面。
石缝里,是最后一块传音木符碎片。
他迅速将三步走的计划刻在木符上:哑仆制造混乱,他趁机去甲三仓夺宝,然后从排水道逃离!
环环相扣,一步错,满盘输!
木符亮了一下,信息传出。
片刻后,木符在他掌心一烫,浮现出一个字。
“可。”
话音落,木符化为齑粉。
几乎是同一时间,呦呦的鹿耳警觉地竖起。
陆明也感觉到了。
空气里,某种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机关城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嗡鸣。
前奏!
哑仆,动手了!
陆明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另一只手按在呦呦的脖子上。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瞳孔深处,淡金色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清晰。
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