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楼道里传来保洁推车的声音。陈玄风还坐在昨晚的位置上,背靠着椅子,眼睛看着桌子。手机没电了,电脑也合着,屋里很安静。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白纸上画了几条线,又涂掉,最后写下两个字:规则。
平台封了他的投稿,行业协会发来提醒函,连转发都被拦下。这不是偶然,也不是临时决定的。有人在用规则压他,而且能调动整个系统。这种力量,不可能是一个经纪人能做到的,普通公司也做不到。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之前贴的三个红点重新贴好。练习生宿舍、直播基地、经纪公司新楼,这三个地方位置不同,但有一点一样。它们都是近两年翻新的老建筑,产权换过几次手,装修风格都是冷色调,有很多镜子。
他拿出一份打印的资料,这是昨晚关机前查到的。三家公司注册的法人不一样,但控股的都是同一家公司,叫“星源联动”。这个名字听起来普通,但他再往下查,发现这家公司是被一个叫“艺规委发展基金”的组织全资持有的。这个基金没有地址,也没有官网,只在几份行业文件里提过一次,说是为了“制定艺人心理健康评估标准”。
他记得那份规定。去年年底通过的,要求所有签约艺人定期做心理测试,如果连续两次不合格,经纪公司可以单方面解约。当时大家都说这是为了保护艺人,防止太累。但现在看,这其实是个陷阱,专门针对那些状态不稳的人。
他打开退赛新人的名单,一个个看他们的签约情况。六个人里,有四个在退赛前三天被安排做了紧急心理评估。结果都是“重度焦虑伴幻觉倾向”,建议暂停活动。而做评估的机构,都和“艺规委”有关。
更巧的是,这些机构的专家名单里,都有同一个名字:周正言。
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时以为是巧合。“周”是常见姓,“正言”也不稀奇。但他查了背景才发现,这个人从不公开露面,不在学校任职,也不接受采访。唯一一次出现是在三年前的一场闭门会议,他说了五分钟的话,全程戴着口罩。
可就是这个人,参与写了七项娱乐行业的管理规定,其中有三项直接关系到艺人淘汰。
他打开录音笔,听苏瑶昨天说的话:“有个练习生说梦里总被人追,醒来就哭。”他又看了一遍那段十七秒的视频,女孩对着镜子说话的样子不像假的。她说“别碰我头发”,还提到“那个房间”。这些表现和当年一些受害者的症状很像——长期处在某种环境中,精神变得不稳定,开始胡思乱想。
唯一的区别是,现在的方法更隐蔽。不用符咒,也不摆阵,而是靠装修、声音、作息时间慢慢让人崩溃。等他们自己出问题,规则就会自动处理。没人会怀疑,因为一切看起来都合法。
他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害人,而是一套筛选人的系统。有人利用规则,用环境施加压力,清除不服管的人,留下听话的。而那个“周正言”,很可能就是背后的关键人物。
他低头看罗盘,指针一动不动。但这不代表安全。越安静,越说明对方已经准备好了。他知道证据交给了谁,也知道那些博主有没有发内容。可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说明信息又被卡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楼下街道正常,一辆环卫车开过,两个人拎着早餐走进地铁站。
他立刻退回屋里,拉上窗帘。右手伸进抽屉底层,拿出一台老式收音机。这是他以前从一个老道士那里得到的,不上网,只能收模拟信号,但能收到一些特殊频道。他插上电,慢慢调频。
沙沙声中,突然冒出一段杂音。声音扭曲,说得很快,像机器合成的。他把音量调低,反复听了好几遍,终于听清几个词:“……目标掌握核心路径……清除程序启动……代号夜鸦行动……”
声音一停,信号就断了。
他没动。他知道这段广播不会留下记录,普通人也听不到。这是给执行者下的命令,却被他截到了。
对方已经决定动手。不是警告,也不是试探,是要除掉他。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暗格,拿出一块铜牌和一张没用过的符纸。现在还不能用,也不能布置。提前设防会暴露自己,等对方真的来了,反而没了后招。
他坐回椅子,拿出备用手机,输入一串简码,通过离线方式发给苏瑶:“高层涉入,勿言,守密。”
几秒后,对方回了一个句号。
他知道她懂了。
他把手机放进密封袋,塞进衣柜最里面。然后走回桌前,点燃一支无味蜡烛,放在罗盘旁边。火光很弱,照着他半边脸。他盯着罗盘中间的指针,看着它一点点晃动,幅度很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没去碰它。
他知道这不是磁场变化,也不是电器干扰。这是杀气带来的波动,只有懂行的人才能感觉到。就像树叶动了,你没看见风,也知道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