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城头，陈玄还站在南门的高台上。风吹过来，带着江上的湿气，打在铠甲上。他没动，手一直按着枪柄，眼睛盯着远处山和林子交界的地方。城里百姓已经开始出门了，有人挑担，有人推车，沿着新修的土路往城门走。一个老匠人在墙根低头干活，正在补砖缝。
马蹄声响起，越来越近，节奏很快，不像是巡逻的士兵。
一匹马冲出晨雾，直奔城下。马上的人满身是土，战袍破了一角，脸上有擦伤。守城的士兵认出他是前几天派出去的探子，立刻放行。那人跳下马，脚还没站稳就往主帐跑。
陈玄转身下了高台。他知道这人一定带回来了消息。
孙坚已经在议事厅外等着了。他披着黑斗篷，腰间挂着刀，手一直放在刀柄上。看到陈玄走来，他抬眼看了看，声音低沉：“进来了。”
探子跪在厅里，喘得说不出整句话。汗从鬓角流下来，湿了衣领。他抬头，声音沙哑：“中原……乱了。”
屋里火盆烧得很旺，热气扑脸，但他牙齿还在抖。
“是刘岱和桥瑁先打起来的，为了抢粮道。后来袁绍出来劝架，反被张邈骂不讲信用。现在袁术在鲁阳驻兵，曹操带五千人在陈留集合，说是要防变故，其实……其实也在准备动手。”
孙坚没说话，盯着桌上的地图看。那是一张羊皮，画着山川河流，江东几个郡用红点标了出来。
陈玄走到桌前，手指划过中原的位置，问：“谁打谁？为什么打？有没有盟约破了？”探子喘着气回答：“是刘岱和桥瑁先动手，为争粮道。后来袁绍调停，被张邈骂背信。现在袁术屯兵鲁阳，曹操带五千人在陈留集结，说是防变，其实……其实也在动。”陈玄点头。他知道这些人是谁，也知道他们背后的力量。这不是小打小闹，是大战要来了。
“还有呢？”他问。
“洛阳那边……宫门关着，十天没开朝会。有人说皇帝病重，也有人说董相国不让见。各地来的使者都被拦在城外，文书也不收。”
孙坚猛地抬头。手指敲在桌上，发出一声响。
“那就不是乱一阵子。”陈玄低声说，“是要变天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炭爆裂的声音。
孙坚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外面校场上有新兵练矛，喊声整齐。他看了一会儿，回头说：“我们刚把城墙修好，粮食也存够了，百姓能睡个安稳觉。这时候去管中原的事，是不是太早？他们打他们的，跟江东有什么关系？”
陈玄没马上回答。他走到沙盘前。这是他让人连夜做的，用细沙堆地形，木片当城池，小旗代表势力。江东这边做得仔细，每条河每个渡口都有标记。中原那边还空着，只插了几支白旗。
他拿起一支红旗，插在睢阳的位置。
“今天他们在睢阳打，明天就能打到颍川。再往后，是虎牢，是洛阳。”他说，“一旦有人拿下洛阳，控制朝廷，发号施令，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你说没关系？等别人的船开到江上才挡？晚了。”
孙坚皱眉：“可我们现在出兵，根基不稳。山越刚平，民心还没完全安定。主力要是北上，后方空了，万一有人作乱——”
“我不是说现在就打过去。”陈玄打断他，“我是说，不能装没事。墙修好了，不代表敌人不来。中原一乱，逃难的人、败兵、受伤的将领都会往南跑。他们会带武器，也会带来仇恨。到时候不是我们去找仗打，是仗找上门。”
孙坚沉默。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孙策快步进来，身上还沾着露水。他看了眼地上的探子，又看向父亲和陈玄，眼神亮了，语气急切：“出什么事了？”
陈玄把探子的话重复了一遍。孙策听完，眼睛一亮。
“这是机会。”他说。
孙坚看他：“什么机会？”
“别人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我们不动。等他们打累了，再出手。”孙策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长江一线，“守住渡口，控制水路。谁想南下，得问我们的船同不同意。谁想求援，也得拿东西来换。”
陈玄看着他，声音平稳：“你明白就好。”他对孙坚说，“不是非要现在杀出去。而是要开始准备。粮怎么调，兵怎么练，船怎么修，消息怎么传。每一环都要提前安排。等风一起，我们才能顺风出发。”
孙坚盯着沙盘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抬头，“不能只看眼前的城墙。”
三人重新围到桌前。探子被带下去包扎，新的命令开始写。陈玄让传令兵通知各营主官，下午在校场集合，宣布加强边境巡查的事。孙策主动请命去巡沿江哨所，检查船只备战情况。
孙坚坐在主位上，翻开兵册，开始点将核兵。
陈玄离开议事厅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街上人多了起来。一个小孩子牵着牛走过工地，牛角上挂着糖葫芦。工匠们收拾工具准备收工，有人笑着说今晚能不能喝上庆功酒。
他没有回营，去了书房。
油灯点着，桌上铺着一张新图。是探子用炭笔画的中原形势简图，虽然粗糙，但看得清。他笔尖顿了顿，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字：“不是要不要去，而是何时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亲卫来报晚饭好了。他没应，只摆了摆手。
亲卫退下后，他吹灭油灯。
屋外天色变暗，北方的天空黑得发紫。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望着那一片深色的尽头。
手依旧搭在枪柄上。
铠甲没脱。
风从江面吹进来，卷起桌上的纸一角。
纸边轻轻颤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