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把黑曜石耳钉放进小铁盒，轻轻合上盖子。她没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外面已经全黑了，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踮脚拿冰柜上面的酸奶。她看了三秒，转身坐回沙发，重新打开平板。
热搜榜还在刷新。#疯批千金爆改豪门剧本# 还在第一，热度一直在涨。第二是#温家真假千金#，第三突然冒出来一个新词条：#林总母爱伟大#。她点进去看，是一篇通稿，标题写着《养女失控离家，母亲深夜痛哭》。配图是林淑芬去年慈善晚宴上擦眼泪的照片——其实那天她只是在擤鼻涕。
她冷笑一下，切换到私信页面。前法务又发来一条消息：财务部李薇上周转了两百万到境外账户。
她快速回复“收到”，然后把这条消息放进“可用线人”文件夹。刚退出，主账号弹出通知：家族群有人艾特她。
她点开，看到林淑芬发了一段六十秒语音。她没播放，直接翻到底。群里之前的“昭雪你快回来”已经被刷下去了，现在全是陌生头像在转发那篇通稿。有人评论：“现在的孩子太不懂事了，父母养大容易吗？”另一个回：“精神有问题就该送医院，别出来祸害人。”
她放下手机，用备用机登录微博小号。在搜索框输入“林淑芬 慈善晚宴”，翻到五年前的旧帖。一张合影里，林淑芬站在中间，脸很尖，眼下有青色。再看今年年初的照片，下颌圆了一些，法令纹却浅得不正常。她截图保存，点进评论区。
第一条热评说：“这姐们儿脸动得比股市还勤。”下面有人回：“别瞎说，人家这是天生贵相。”继续往下刷，突然跳出一张九宫格拼图——左边是五年前的脸，右边是现在的，中间七张按年份排列，每张都标了手术部位：2019年太阳穴打玻尿酸，2020年做线雕，2021年……她看到2023年那次，写着“全脸脂肪填充+双眼皮修复”。
这条动态十分钟前发布的。账号叫“医美扒皮君”，主页全是医美爆料。她点进主页，发现半小时前删了三条内容。再看转发量，这张九宫格已经破万。
她切回主号，发现#林总母爱伟大#正在掉榜，新词条#林淑芬整容流水线#冲到了第四。点进去是个视频，博主做了个对比动画，从2018年到现在，每年截一张照片，自动追踪面部变化。背景音乐还是《好运来》。
手机震了一下。家族群又有消息。这次是林淑芬发的长文，标题是《致所有关心温家的人》。她说自己辛苦养女儿二十年，现在却被污名化；说有人为了流量乱攻击她的容貌；最后呼吁大家“多些善意，少些恶意揣测”。
温昭雪看完，直接转发到粉丝超话，只加了一句：“建议配合#林淑芬整容流水线#食用更佳。”发完后关掉页面，打开直播平台。一个百万粉主播正在连麦网友聊这件事，背景PPT上就是那张九宫格。
弹幕飞得很快：“塑料母亲管教疯批女儿？”“她骂别人炒作？自己雇水军的时候怎么不说？”“原来贵妇脸也是医美贷堆出来的？”
她滑动屏幕，看到主播用放大镜功能，一帧一帧分析林淑芬说话时脸上的僵硬地方。直播间人数突破五十万，礼物特效不停闪。有个ID叫“前温氏行政”的人留言：“补充一点，林总每月固定去城东私人诊所打针，车牌尾号778。”
她记下这个信息，抬头看向客厅角落的行李箱。箱子半开着，里面放着几件T恤和牛仔裤——和她以前穿的荧光卫衣不是同一批。她伸手摸了摸袖口，布料有点糙，但耐洗。这是她今天下午签完租房合同后买的，一共花了三百二。
手机又震。新闻推送来了：【突发！知名企业家夫人被曝整容史，社交平台热议不断】。她点开看，文章引用三个“知情人士”说法，称林淑芬这几年常去高端医美机构，单次消费最高八十万。文中提到，这些钱没算进家庭共同支出。
她放下手机，听见阳台有响动。是风吹动晾衣架的声音。她走过去把衣服往里收了收，拿起栏杆上的外套抖了抖。这件荧光绿卫衣明天还要穿，不能皱。
回到沙发，热搜前五全变了。#林淑芬整容流水线#升到第二，#疯批千金爆改豪门剧本#还在第一。第三是新词条：#豪门贵妇也是打工人#，点进去是网友做的梗图，把林淑芬的脸P在流水线上，旁边写“今日产量：一张高级脸”。
她打开私信，“医美扒皮君”发来消息：“姐姐，我手上有签字档案缩略图，你要吗？”她回：“等时机。”对方马上发来一个抱拳表情包。
这时，主号弹出视频通话请求。来电显示“林淑芬”。她盯着桌上的咖啡杯看了两秒，按下拒接。紧接着短信提示音响起：“您有1条未查看的语音留言。”
她没点开。打开浏览器，搜“城东私人诊所 林淑芬”。第一条结果是个投诉帖，标题《花三十万做抗衰，做完像蜡像》，发于去年十一月。帖子里有一张监控截图，走廊尽头有个背影穿着香奈儿套装，发型和林淑芬一样。
她截了图，切回微博。发现林淑芬刚发了条新微博，只有六个字：“清者自清。”配图是一朵白莲花。三分钟后，评论区被清空。再过三分钟，账号设成仅粉丝可见。
温昭雪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生气，也不是高兴。是一种确定的感觉——就像她在公司核对财报时，终于找到那个误差项，账平了。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玻璃杯外都是水珠，握在手里很凉。喝了一半，手机亮了。物业群发消息：“各位业主晚上好，今晚十点电梯开始检修。”
她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七。还有十三分钟。
她走回沙发坐下，打开分屏。左边是热搜榜，右边是私信。“前温氏行政”又发来一条：“补充，林总最近半年报销单都是单独审批，走董事长特批通道。”她存下这句话，标记为“关键线索”。
热搜第五换了。新词条是：#林淑芬摔手机#。她点进去是个十秒视频，画面晃得厉害，但能看清是林淑芬卧室一角。地上有碎屏手机，镜子裂成蛛网状，香水瓶倒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
她关掉视频，把平板放在茶几上。水杯压着租房合同的一角，纸边有点卷。窗外传来“叮”的一声，接着是电梯门关闭的闷响。
她没动。
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一下。
两下。
然后停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