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破解用了三天。
沈飞把自己关在前台后面的小隔间里,三台笔记本电脑同时运转,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他睡了三小时,吃了两碗泡面,喝了一整壶咖啡。林锋没有催他,赵猛没有问进度,孙雷把工具箱打开又关上,李牧去了趟市场买了两袋水果回来。
第三天晚上,沈飞从隔间里出来,眼睛通红,胡子拉碴,手里捏着一个U盘。
“破解了。布防图在文件夹里,还有他们的联络方式、资金账户、人员名单、武器清单。”
林锋接过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十几张图纸和文档。他点开布防图,放大。
菲律宾。宿务以南三十公里,一个私人岛屿。岛不大,长约两公里,宽一公里。岛上有码头、停机坪、一栋主楼、两栋副楼、一处守卫营房。主楼在岛的中心位置,三层高,外墙是混凝土,窗户有防护栏。主楼地下还有一层,标注为“指挥中心”和“金库”。
“这是黑水国际的指挥部。”沈飞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校长住在这里,黑水国际的决策和资金都在这里。岛上有守卫三十二人,两艘巡逻快艇,一架直升机,轻武器和重武器都有。”
“三十二个人。加上校长的贴身保镖,可能更多。”
“人员名单里没有校长本人。但他的名字出现在通讯录里,代号‘校长’。”
“通讯录里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一个卫星电话号码和一个邮箱地址。卫星电话已经停机了,邮箱地址还在用。”
林锋把布防图放大,看了一遍又一遍。岛不大,但防御严密。码头有守卫,停机坪有守卫,主楼门口有守卫,围墙上有监控摄像头,院里有巡逻。唯一薄弱的地方是岛的西侧——悬崖,没有路,没有哨位。从那里爬上去,可以绕过外围的守卫,直接接近主楼。
“从西侧的悬崖爬上去,绕过码头和停机坪的守卫,直接接近主楼。”
“悬崖多高?”
“大约五十米。垂直的。需要攀岩装备。”
孙雷从炕上站起来,把工具箱打开。“攀岩绳、岩钉、安全带,都有。够四个人用。”
“四个人都上去?”
“都上去。悬崖上只能一个人一个人爬,需要有人在下面接应。”
“赵猛在下面接应。孙雷、李牧和我上去。”
赵猛没有争辩,点了点头。霰弹枪在近战中有优势,但悬崖攀爬需要负重少,长枪不好带,他留在下面负责接应和外围警戒是合理的。
林锋看着布防图上的主楼。“主楼地下是指挥中心,校长一定在那里。我们的目标是控制住校长,结束整个行动。”
“活捉还是击毙?”
“能活捉就活捉,不能就算了。”
李牧把医疗包从墙上取下来,重新清点了一遍。“如果活捉,需要止血带、镇静剂、束缚带。”
“都有。”
“够了。”
第四天凌晨,四个人出发。从清迈到曼谷,转机去宿务。枪带不过去,老领导安排的人在宿务接应,准备了装备。四个人换了登机牌,过安检,登机。三个小时后,宿务麦克坦国际机场。
出了机场,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出口,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林先生”。穿着深灰色T恤,戴着棒球帽,墨镜遮住半张脸。林锋走过去。
“林锋?”
“对。”
“跟我来。”
四个人跟着他上了一辆黑色SUV。车开出机场,往南,去海边的一个小码头。码头不大,停着几艘渔船和快艇。男人把车停在码头旁边,熄了火。
“快艇加满油了。开到那个岛的南侧,大约四十分钟。到了之后,你们自己上岛。我在南侧的海湾等你们,最晚到天亮。天亮了你们没出来,我就走。”
“够了。”
四个人下了SUV,上快艇。赵猛开船,船往南驶。海面上有薄雾,能见度不高。赵猛把速度放慢,不敢开太快。远处的海面上有一个黑影,越来越近。岛。
赵猛把船开到岛的南侧,熄了灯。船漂在水面上,随着浪晃。岛的南侧是一片沙滩,背后是悬崖,五十米高,垂直的。月光照在悬崖上,灰白色,像一面巨大的墓碑。
林锋站起来。“准备。”
四个人从船上下来,涉水上岸。孙雷从背包里拿出攀岩装备,岩钉、锤子、安全带、绳索。林锋接过安全带,系在腰上,又检查了一遍岩钉的卡扣。
“我先上。”
林锋走到悬崖底下,抬头看了看。崖壁上有裂缝和凸起的岩石,可以抓手。他把岩钉砸进第一条裂缝,拉了一下,确认牢固。然后开始往上爬。
爬得很慢。每爬一步,他都会确认下一个抓手点,再往上爬。赵猛站在崖底,手里拿着望远镜,盯着悬崖上的动静。孙雷和李牧在崖底等着,随时准备上。
爬到一半的时候,林锋停了一下。耳边只有风声和海浪声。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三个人,月光照在他们脸上,灰白。他继续往上爬。
四十分钟后,他爬到崖顶。崖顶是一片平地,长满杂草,远处是主楼,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院子里没有人,巡逻的人刚过去。林锋把绳索固定在崖顶的石头上,扔下去。孙雷跟上来了。然后是李牧。
三个人蹲在崖顶的阴影里。赵猛留在崖底,负责接应和外圈警戒。
“巡逻每半小时一次。现在距离下次巡逻还有二十分钟。”
林锋从背包里拿出M4,拉枪机上膛。孙雷把工具箱挎在肩上。李牧把医疗包背好。
“走。”
三个人从崖顶的阴影里站起来,弯腰往主楼方向跑。脚步声被风声和草地的沙沙声盖住。到了主楼后面,贴着墙根。主楼三层高,窗户亮着灯。地下室的入口在主楼侧面,一扇铁门,关着。
林锋蹲在铁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捅进锁眼。锁是老式的弹子锁,转了十几秒,开了。他推开门,孙雷和李牧跟在后面。往下走,楼梯很窄,灯光昏暗。走到尽头,是一扇钢门,关着。门上有电子锁,密码输入面板亮着光。
“密码。”
孙雷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装置,贴在面板上,按了一下。屏幕上开始滚动数字。
“需要时间。”
“多久?”
“三分钟。”
林锋守在楼梯口,枪口朝上。李牧守在钢门旁边,医疗包打开,止血带放在最外层。
三分钟后,电子锁咔嗒一声,门开了。林锋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大房间,四面墙上挂满了屏幕,显示着东南亚各地的监控画面。金三角、巴淡岛、马尼拉、柴桢、西宁、万象、曼谷——每一个据点都在屏幕上,但大多数画面都是黑的。中间放着一张办公桌,桌后面坐着一个人。头发花白,左眼下面有一道疤。校长。
他看着林锋,没有动。
“你来了。”
“我来了。”
“我一直在等你。”校长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他们告诉我,有人在一家一家拔我的据点。我知道是你。”
林锋的枪口没有放下来。“你知道我们是谁?”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不是军队,不是警察,不是任何组织。你们只有五个人。五个人拔了我八个据点。”
“你输了。”
“没有。”校长看着他。“我的钱在瑞士,我的家在别处。东南亚的据点没了,我可以去别的地方。非洲、南美、中东,哪里都行。”
“你走不了。”
校长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像刀锋划过。“你们抓不住我。你们甚至不知道我的真名。即使抓住我,也没有国家会起诉我。你们没有任何证据。”
“我有。”林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举起来。“你们曼谷联络点里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面。账本、通讯录、交易记录。”
校长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那个U盘,沉默了几秒。“你们拿走了联络点的电脑?”
“对。”
校长后退了一步,手放在办公桌下面。林锋的枪口跟着他移动。
“别动。”
校长没有动。他按了一下办公桌下面的按钮,警报响了。林锋扣扳机,两发点射,子弹打在校长的手臂上。校长惨叫一声,跪下去。
“走。”
孙雷走过来,把校长按在地上,用束缚带绑住他的手腕。李牧蹲下来,用止血带扎住他的手臂,注射镇静剂。
三个人把校长架起来,往外走。警报声响彻整栋楼,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林锋把M4的弹匣拔出来看了一眼,还剩十五发。腰上还有两个满的。
“赵猛,准备接应。”
对讲机里传来赵猛的声音:“收到。船在南侧海湾,已经发动。”
三个人架着校长往楼梯上走。楼梯口的铁门开着,外面是夜风。他们跑出主楼,跑向崖顶。身后,主楼里亮起灯光,有人追出来,喊着英语,开枪。子弹打在草地上,泥土飞溅。
“跑。”
三个人架着校长跑到崖顶。林锋把绳索从石头上解下来,绕在校长身上。
“我先下。然后李牧,然后孙雷和校长。”
林锋抓住绳索滑下去。落地,赵猛在崖底接应。李牧第二个。孙雷把校长绑在绳索上,自己抓住另一根绳子,一起滑下去。
四个人架着校长往海边跑。身后,崖顶上有灯光,有人追上来,开枪。子弹打在海滩上,沙土飞溅。
“上船。”
赵猛把校长推进船舱,发动船。快艇调头,往南驶。身后,岛的轮廓越来越远,枪声渐渐消失了。
林锋坐在船舱里,把M4放在脚边。手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他看着躺在地上的校长,左眼下面那道疤清晰可见。五年前,非洲,那场不该输的演习。三个战友的阵亡判定。他回来了。
赵猛从驾驶座回头看他。“抓到了?”
“抓到了。”
“接下来呢?”
“送回清迈。交给老领导。”
快艇在南侧海湾靠岸,中年男人还在等。看见他们架着一个人出来,没有问,打开SUV的后门。
“上车。”
四个人架着校长上车。车开出码头,往宿务机场方向开。天边开始发白,云层染成暗红色。
上了飞机,三个人把校长夹在中间。他还在昏迷,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林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回到清迈,天已经亮了。沈飞站在摩托车店门口,手里拿着可乐。他看着林锋架着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没有问,转身拉开门。
林锋把校长推进店里,按在椅子上。赵猛用束缚带把他绑在椅子上,李牧检查了他的伤口,换了新的绷带。
林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交代所有的事情,然后被送去审判。二,什么都不说,然后被送去审判。没有第三个选择。”
校长睁开眼,看着林锋。“你是谁?”
“中国人。”
校长沉默了很久。“非洲那一次,你们三个人。是你带队的?”
“对。”
“他们死了。你还活着。”
“对。”
校长低下头。“你们赢了。”
林锋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到门外,站在院子里。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老芒果树上,叶子泛着光。赵猛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结束了?”
“结束了。”
林锋掏出手机,给老领导发了一条消息:抓到了。校长。
回复很快:好。我派人来接。
林锋把手机装进口袋。风吹过来,芒果树的叶子沙沙响。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