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以身为饵，以死破局
宁千机的大脑，那台刚刚因为一个精妙计算而短暂恢复运转的精密仪器，此刻彻底宕机了。
巫十九对这东西一无所知，她的靠近，与飞蛾扑火无异。
可她没有丝毫的犹豫，身影在岩壁的阴影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黑线，几个起落便已抵达那巨大的环形青铜结构边缘。
那里，死亡的吐息近在咫尺，粘稠的腥风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青铜环的侧壁。
那上面，赫然铸着一排巨大而古老的杠杆。
每一根都有成年人手臂粗细，深深地嵌入环体，表面覆盖着厚重的、几乎与本体融为一体的青绿色锈迹。
它们显然是某种手动装置，是用来关闭这个“阀门”的最终保险。
但那些杠杆看起来就像是从青铜上生长出来的一样，纹丝不动。
以她一个人的力量，别说拉动，恐怕连让它们发出一丝声响都做不到。
她回头，隔着近百米的黑暗，望了一眼远处的宁千机。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像一座被风化的石像。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又转向那被宁千机制造的微风吸引、正在空地上徒劳敲击的金属触手。
就是这一眼，宁千机从那双明亮的眸子里，读到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决绝。
那是一种将自己的生命放在天平上，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的疯狂。
巫十九没有去碰那些杠杆。
她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之前被怪物砸落的、巴掌大的青铜碎片。
那碎片边缘锋利，在昏暗中反射着一点幽冷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瞬间贲张，腰腹发力，身体如一张绷紧的弓，将那块金属碎片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洞口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中，猛地掷了出去！
“当！……当啷……咔……”
金属碎片在狭窄的洞壁上高速碰撞、弹射，发出一连串清脆刺耳、并被无限放大的回响。
这声音就像是在一场寂静的音乐会上，有人用铁锤砸响了吊镲，突兀、尖锐，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这是最纯粹的自杀行为。
那条还在另一侧空地上试探的金属触手，猛地一僵。
下一秒，来自洞穴深处的愤怒被彻底点燃。
仿佛被捅了蜂巢，数条比之前那根更加粗壮、更加狰狞的金属触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洞口中狂暴地攒刺而出！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不知死活、竟敢主动挑衅的声源！
宁千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完全不明白，在好不容易争取到一线生机之后，巫十九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将怪物的全部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他想喊，想让她快跑，但喉咙里像被灌满了水泥，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触手的尖端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几乎在瞬间就抵达了巫十九所在的位置。
然而，就在那几根足以将一辆装甲车贯穿的金属尖刺即将刺中她身体的前一刹那，巫十九动了。
她双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方翻滚躲避。
那几条失控的触手，由于速度过快、力量过猛，失去了目标，狠狠地砸在了她们原本应该在的位置——那排古老的青铜杠杆上。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般的巨响，几乎盖过了所有声音。
一根最粗的杠杆，在其中一根触手雷霆万钧的猛击之下，被硬生生地砸了下去！
巨大的冲击力远非人力可比，这一下，比得上千百人合力。
杠杆被砸下的瞬间，整个巨大的环形阀门随之剧烈震动了一下。
宁千机感到身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摇晃。
那巨大的青铜环，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向下闭合。
洞口那如同巨人呼吸般的沉重共鸣声，也因为阀门的闭合而被打乱，变得急促、愤怒，仿佛一头被关进笼子的野兽，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计划成功了！不，这不是计划，这是用生命做赌注的豪赌！
宁千机大脑一片轰鸣，他终于明白了。
巫十九不是在送死，她是在借力！
借这怪物的力量，来关上这扇它自己也无法关闭的门！
但怪物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
一击落空，那几条触手立刻调整方向，带着更加狂暴的怒意，横扫而来。
其中一根砸下杠杆的触手，因为受力过猛，在杠杆上产生了一个短暂的僵直期。
巫十九利用这不到半秒的空隙，从地上一跃而起。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双手死死抓住了旁边另一根尚未被攻击的杠-杆，用一个引体向上的姿势，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了上去。
她的身体悬在半空，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洞口，背后是冰冷的青铜阀门。
她成了一个最显眼、最脆弱的活靶子。
她仰起头，满是灰尘和汗水的脸上，绽放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
她对着洞口内那咆哮的未知，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
“来啊！再砸一次！”
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充满了蔑视与挑衅。
她竟是要以自己为诱饵，逼迫那头脑简单的怪物，用它自己的武器，亲手砸下所有的杠-杆，将自己彻底封死在这千年的囚笼里。
宁千机看着那个悬在半空、在狂风中像一片树叶般摇曳的身影，看着她脸上那灿烂而疯狂的笑容，大脑中所有关于力学、关于结构、关于逻辑推演的思维模块，在这一刻尽数熔断。
世界在他眼前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那一道决绝的身影。
她……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