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8点50分,米171直升机稳稳降落在星城机场跑道上。沿着跑道滑行一段距离后,周立伟轻带脚舵,直升机庞大的机身借着尾桨动力缓缓转弯,最终滑停在指定停机坪。
直升机停稳,林峰关闭发动机开关。只见五片旋翼叶片和三片尾桨叶片伴随着发动机的泄压声逐渐降低转速,清晰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
周立伟和林峰走出机舱,与地勤机械师交接好直升机后,便朝着飞行员休息室走去。“林峰,你先去休息,我去趟吸烟室理理头绪。”周立伟说着,将一些资料递给了林峰。
“行,周哥,有事您随时叫我。”林峰应道。
周立伟走进吸烟室,北墙那台绿岛风10寸换气扇正运转着,五片扇叶在滚珠轴承的带动下高速转动,背面金属箱体的三片百叶窗被气流吹开,不断将室内的污浊空气抽向室外。虽然换气扇发出呼呼的声响,但噪音仅48分贝,堪比图书馆的安静程度,正好能让他静下心来思考。
就在周立伟拿出一根小苏烟准备塞进嘴里时,手机突然响了。看到来电显示是陈曦,他心里清楚,这个时间点陈曦找他,必定有要紧事。陈曦和他同是1983年出生,今年37岁,不同的是,陈曦仍在北方军区总医院任职,如今已是中校副团级;而他自己,则在七年前,也就是2013年,和曹永新一同从陆航转业,来到北方航空公司,至今仍担任直升机机长。
周立伟简短说了几句,便把那支还没点着的烟放回烟盒,转身向会客室走去。他心里明白,陈曦这时候找上门,绝非小事,毕竟对方还是现役军人。
一进会客室,周立伟便笑着说:“陈曦,你小子可是稀客啊,自从高中毕业,就不怎么联系了。”
陈曦打趣道:“少来这套,还好意思说我?七年前你和永新从陆航转业到北方航空公司开直升机,30岁就从中级职称起步,年薪30万,后来听说一路涨到50万、80万,你小子都成有钱人了,这次必须你请客,你买单。”
周立伟爽快应道:“行,你都来了,肯定得请你吃一顿,火锅、自助、家常菜,随便你挑。”
陈曦收起玩笑的神色:“立伟,说正事。我来不是为了吃饭,是有要紧事找你。”
周立伟心里一凛,知道陈曦必然是掌握了什么隐情,且之前不便言说,便沉声道:“这里就我们俩,你尽管说。”
陈曦问道:“立伟,还记得七年前,也就是13年12月27号那事儿吗?”
周立伟点头:“怎么不记得。那时候我刚从陆航转业到北方航空四个月,还和许惠住在航司公寓,没搬到都汇府。我那个三叔公,再早之前梁州还是县级市,他是教办主任退休,因为我不肯去梁州区扶贫办,就派人放杜宾犬咬我。狗没咬着我,被我打死了。后来公安来了,把放狗的人抓了,还说我没责任,不用赔钱。你怎么突然提起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以前可不聊这些。”
陈曦面色凝重:“立伟,你做得没错,公安也判定你没责任,但问题是,那事儿之后,麻烦才真正开始。”
“你说。”周立伟示意他继续。
陈曦道:“放狗那家伙被抓后,你三叔公在梁州那边闹出了吞钉子的事。关键是他是教办主任退休,这事儿市政府都知道,也清楚你和他的关系,好些人都想往上头打招呼。梁州区医院的人也觉得这里面有猫腻,这么个老家伙,主动吞钉子的可能性很小,肯定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正因为这样,市政府赶紧申请转院,怕市里的中心医院有人打招呼插手,毕竟他以前是老师,学生遍布各地。最后直接对接了我们北方军区总医院。”
周立伟皱眉:“这种事,说白了就是要查清真相,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吞了钉子。地方医院确实可能有人情干扰,找军区医院也正常。他那脾气,做出极端事不是没可能,但吞钉子……确实不太像他的性子。”
陈曦沉声道:“立伟,关键是送到我们医院后,我们第一时间对接影像科检查,结果根本不是什么钉子,就是个一块钱钢镚大小的纽扣。说白了,梁州那边是想篡改诊疗记录,给你扣个‘逼人自杀’的帽子。”
周立伟追问:“后来呢?”
“我问了消化科的赵主任,说这东西吃点韭菜就能排出去,他在这儿住了没几天就出院了。”陈曦话锋一转,“但立伟,这里面真正可能惹麻烦的,不是那个纽扣,而是从梁州到星城的转运方式,根本不是地面交通。”
周立伟心头一紧:“面子这么大?还动用了直升机?”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陈曦语气凝重,“这步棋真是玩脱了。换作是我来统筹,第一步肯定是转院到军区医院,毕竟梁州区医院人情世故太多,打个招呼就能改记录,而军区医院不归地方卫健委管,没暗箱操作的空间。但关键就在于从梁州转运过来的过程,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你慢慢说。”周立伟示意他继续。
陈曦解释道:“如果走地面运输,肯定走星广高速,但从梁州区医院到星广高速梁州收费站有3公里,半路上容易被人截胡,记录也可能被篡改。星城市政府大概是考虑到,这事儿源于你转业后拒绝三叔公安排去扶贫办、选择去北方航空,怕地面转院出岔子,就向空军和民航部门申请,调了救护直升机,是人保公司的一架AW139。这和你在陆航、现在民航飞的米171不一样,是改装的医疗救护机,配有检测设备。但这牵扯到航线调度和运行成本:低空空域归空军管,而且那是人保财险的直升机,一小时救援费用就得25000元,这笔钱最后落到了政府头上。”
周立伟越听越觉得,这七年前,也就是2013年发生的事,远比他当初知道的复杂。
陈曦接着说:“空军批了航线,还得协调直升机往返梁州和北方军区总医院,光协调费就不是小数目。立伟,别的不说,你这三叔公惹出的事,牵扯面太广了。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一是信得过你,二是这种事,早晚有一天会被扒出来。”
都汇府家中的小卧室里,许惠和季冬梅正陪着萌萌。三人穿着同款的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是一样的白底碎花毛圈袜,模样瞧着十分温馨可爱。
“萌萌乖,到妈妈这儿来。”许惠轻声说。
萌萌乖巧地走到妈妈身边,伸出小手要抱:“妈妈,我要你抱着。”
许惠把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摸了摸萌萌的小屁股,上面裹着一条白底碎花的纯棉尿布,叠得像条小内裤似的,紧紧贴着她的小身子。许惠一边轻拍着,一边柔声道:“萌萌,妈妈就想多抱你一会儿。”
萌萌仰起小脸问:“妈妈,你怎么了呀?”
“妈妈就是想让你舒服点,”许惠望着怀里的女儿,眼里满是疼爱,“你才五岁呢,就该好好歇着。”
萌萌看着妈妈温柔的脸,又瞟了瞟旁边像洋娃娃一样的季冬梅,突然说:“妈妈,你和小姨都变成小女孩好不好?”
许惠笑了:“怎么变呀?”
“我给你们扎辫子!”萌萌脆生生地说。
许惠赶紧找来头绳和梳子,让萌萌动手。萌萌踮着脚,认真地把妈妈的齐肩发分成两边,用小手轻轻梳顺,再小心地用头绳扎成两个小辫子,配上许惠原本整齐的厚刘海,瞧着愈发清爽好看。“妈妈,好啦!”
许惠摸了摸辫子,笑着说:“真好看。那别冷落小姨了,也给小姨变个样吧?”
季冬梅头发长,萌萌梳起来费了点劲,好在她头发干净清爽,没费太多功夫就分成两股,小心地扎好头绳,两个辫子乖乖垂在肩头。
季冬梅对着镜子瞧了瞧,圆圆的脸颊配着两个小辫,再加上好看的刘海,笑着说:“萌萌,小姨真的变成小女孩啦!”
“小姨和妈妈都坐到床上去吧。”萌萌指挥道。
季冬梅和许惠并排坐在床上,特意在中间留了个空当,季冬梅拍了拍空位:“萌萌,来,坐在小姨和妈妈中间,乖。”
萌萌乖巧地坐进去,三个人穿着同款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是一样的白底碎花毛圈袜,两大一小并排挨着,瞧着格外温馨可爱。
萌萌盯着三人脚上的袜子,小声说:“妈妈,小姨,咱们的袜子真好看。”
季冬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咱们穿的都是小碎花毛圈袜呀。这袜子还是你帮忙洗的呢,穿着又舒服又暖和,脚丫子都不臭了,当然漂亮啦。”
“咱们的睡衣也是一样的。”萌萌又说。
“是呀,”季冬梅应道,“咱们穿的都是小粉红珊瑚绒连衣裙睡衣,一起在双缸洗衣机里洗过,干干净净的。咱们三个穿着一样的睡衣和袜子,躺在床上可以一起玩、一起睡觉,多好呀。”
一旁的许惠搂了搂萌萌,柔声说:“萌萌你看,妈妈和小姨把你护在中间,多幸福呀。穿着这么漂亮的睡衣和袜子,妈妈和小姨还梳了好看的辫子,都变成小女孩啦。萌萌,能满足妈妈一个愿望吗?”
“妈妈你说吧。”萌萌仰着脸回答。
“妈妈和小姨现在是小女孩啦,”许惠故意拖长了调子,“小女孩虽然漂亮,可也容易哭,特别需要人哄。要是妈妈和小姨哭了,你也得陪着我们一起哦。”
萌萌认真地点头:“我会照顾妈妈和小姨的。”
许惠调皮地把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脚轻轻放在萌萌腿上:“那萌萌先给妈妈揉揉脚丫子吧,可不能拒绝哦,不然妈妈真的要哭啦。”
萌萌听话地伸出小手,隔着袜子轻轻揉起来。虽然隔着一层毛圈袜和里面的肉色连裤袜,却依然能感觉到妈妈圆润的脚趾,她小声说:“妈妈,我给你揉揉,你就不会哭了。”
旁边的季冬梅也笑着凑过来:“萌萌,小姨也要揉揉。”
“小姨等一下,我给妈妈揉好就给你揉。”萌萌仰起小脸说。
“好,小姨等着。”季冬梅看着萌萌认真给许惠揉脚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暖暖的幸福。她清楚自己并非许惠的亲妹妹,可萌萌一直把她当亲小姨看待,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普通关系,让她觉得格外珍贵。
星城机场会客室里,两台美的变频柜机正持续制冷,左右扫风板固定在90度角,将冷气远远送向房间各处,让室内一片清凉,却丝毫吹不散周立伟与陈曦交谈内容的沉重分量。
陈曦继续说道:“立伟,事情闹到这一步,我能理解。当时你拒绝梁州的三叔公,不愿从陆航转业后去梁州扶贫办,本身没做错什么。问题就出在你三叔公这个人身上,他太看重自己的脸面和那点影响力,家族里的大小事都得由他说了算。他觉得你没按他的想法走,转业后去了北方航空公司,心里不痛快。后来他吞了纽扣,梁州区人民医院却故意说成是吞了钉子,这分明是在影像检查上耍了手段。”
周立伟沉默着,静静听着。
陈曦又道:“立伟,真正可能惹来麻烦的,是动用直升机这事儿。首先,那架直升机的所属单位是人保公司,这可不是普通的保险公司,是有几十年历史的老央企,不然也配不起这么贵的直升机,星城分部就配了两架意大利进口的。”
“我知道,”周立伟接口道,“一架AW109,一架AW139,都是进口机型。”
“真正的麻烦在于,这事儿当时已经升级成了公共应急事件。”陈曦说,“你三叔公吞纽扣被说成吞钉子,星城市政府是知道的。市政府考虑的是,这事儿牵扯到你,而你是当年刚转业的人,到北方航空公司才四个月。他们首先想到的是,梁州区医院那边肯定做了手脚,想把你包装成害人者。所以市政府的想法是,必须把人转到一个和梁州区、星城市都没什么牵扯的地方,最后才决定送到北方军区总医院做进一步核查。但真正的麻烦在转院方式上,用地面救护车转运,万一半路被人截胡,麻烦就大了。所以市政府思前想后,没办法,才动用了人保公司的直升机。”
周立伟点头:“陈曦,动用直升机这种情况,肯定要向空军和民航报备协调,飞行高度肯定不能超过500米,而且有严格的时效性,关键是这种情况,必须租用航线。”
陈曦道:“我想说的正是这一点。你三叔公的医药费那些小头,是梁州区那边出的,毕竟他是当地的退休干部。但问题出在大头,首先,动用人保公司的直升机,他没买相关保险,这是一笔支出。你刚才说的租用航线,那才是大头里的大头。七年前,也就是13年,租用低空航线一天就要20万。那时候星城的低空救护刚起步,体系还不完善。更关键的是,直升机得从保险公司星城分部起飞,到梁州区医院接人,可梁州区医院没有停机坪,只能降落在隔着一条马路的梁州区体育中心广场。接上人本,再送到北方军区总医院,这一路要协调的部门太多了,军队、政府、公安、卫生,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职能部门。各司其职是一回事,真正的根源还是费用。你知道最后是谁买单吗?”
周立伟道:“按理说,这种事肯定是政府部门买单。”
“没错,钱确实是政府出的。”陈曦点头,“光是低空航线租赁费,一天就20万。加上直升机救援费每小时25000元,机组人员每人每小时500元,这些加起来差不多23万。再加上梁州区那边花的3万,总共快26万了。你刚转业到北方航空公司当机长时,年薪30万,这笔支出几乎抵得上你当时一年的收入,这才是真正惹了大麻烦。”
周立伟沉声道:“就算是26万,也轮不到我出。毕竟这是我三叔公自己惹出来的事。梁州区那3万,算是看在他以前在当地有功的情分上。另外23万,本就是应急事件专项经费,这事儿从地方性应急事件升级成公共事件,星城市委市政府肯定躲不开,这笔钱他们必须出。”
“理是这个理,钱也确实该市委市政府出,”陈曦话锋一转,“但关键是牵扯到各部门协调。北方军区总医院的停机坪在联勤部体育场,医院和联勤部就隔一道墙,直升机在那儿降落,部队的训练都会受影响,得多方协调。当然,你是凭部队转业审批文件、接收函这些正式手续到北方航空公司的,法律上有保障。可你别忘了,你三叔公这事儿,梁州区、星城市还有北方军区相关部门都有固定台账。这事儿虽说牵扯不到你,军队这边你不用担心,但市里那边,万一上级应急部门要求回头看,查阅历年应急台账,这事儿肯定会被翻出来。到时候又得对账、调查,说不定还得到部队核查文件合法性,麻烦真的不小。”
周立伟道:“陈曦,放心吧,我有这个思想准备。”
陈曦叹了口气:“立伟,法律上你一点错没有,也不会影响你现在的工作,可这事儿来回拉扯,实在太耗人了。”
都汇府家的小卧室里,许惠和季冬梅将萌萌护在中间,三人已然睡熟。卧室里的美的1.5匹变频空调调在防直吹模式,柔和的冷风缓缓送出,让房间里始终保持着清爽的凉意。
睡梦中的萌萌忽然觉得身上燥热,下意识地推了一把,却猛地听到一阵带着委屈的哭声。她瞬间被惊醒,睁开眼一看,只见妈妈许惠正红着眼眶掉眼泪。
“萌萌,为什么推妈妈呀?”许惠一边抽噎着,一边轻声说,“妈妈就想抱着你呀。”
萌萌见妈妈哭了,自己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连妈妈平日里熟悉的脸庞都变得朦胧不清。她一边哭,一边带着哭腔解释:“妈妈,我不该推你……可是真的好热呀。”
许惠见女儿哭得厉害,赶紧把她紧紧搂进怀里,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萌萌,妈妈就是想抱着你睡呀,你推了妈妈一下,妈妈心里好难过……妈妈都哭了,你也陪着妈妈哭一会儿吧,妈妈在呢。”说着,母女俩相拥着,哭声交织在一起。
季冬梅看着这一幕,连忙取来那条白底碎花的六层纱布毛巾,轻轻为母女俩擦拭眼泪。看着两人哭得难分难解,她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萌萌毕竟还是个五岁的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渐渐止住了哭声,抽噎着说:“妈妈,我不该推你……你抱吧。”
许惠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着女儿红红的眼睛,柔声道:“萌萌,妈妈就是想好好抱着你睡。刚才你推了妈妈,妈妈真的好难过。让妈妈再抱一会儿,好不好?不然妈妈又要哭了,你也得跟着哭哦。”
“妈妈,我不走,你抱着吧,别哭了。”萌萌说着,往妈妈怀里又靠了靠。
许惠眼里还噙着泪,紧紧抱着仍在抽噎的女儿。两人身上同款的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柔软舒适,泪水悄悄打湿了睡衣的领口,却也让这份依偎显得愈发亲近。
萌萌眼里还含着泪,凑过去轻轻亲了亲妈妈的嘴唇,小声说:“妈妈,我以后不推你了。”
许惠紧紧抱着她,柔声道:“妈妈其实也有点热,刚才睡得太沉没感觉到,可能是热着你了。咱们都穿着小粉红珊瑚绒连衣裙睡衣,天热的时候是容易闷着。屋里开着空调吹冷风,睡衣和脚上的小碎花毛圈袜是护着咱们的,不过妈妈现在也觉得有点热了。”说着,她拿起那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轻轻给萌萌擦去额角的薄汗。
一旁的季冬梅看在眼里,悄悄起身走到客厅,拿来一台美的五叶落地扇。插上电源后,她把风速调到睡眠档,五片扇叶缓缓转动,送出均匀又轻柔的风,把空调的冷风打散,吹在母女俩身上,顿时消解了不少燥热。她这才回到床边坐下,静静陪着她们。
萌萌依偎在妈妈怀里,忽然说:“妈妈,我要你的袜子。”
许惠忍不住笑了,脱下自己脚上的白底碎花毛圈袜递给她,露出里面穿着肉色连裤丝袜的双脚,柔声说:“萌萌乖,袜子给你。”
萌萌接过袜子,把它套在手上,开心地说:“妈妈,它变成小手套啦!”
“那妈妈的袜子就先套在你手上吧,”许惠笑着说,“不过妈妈现在是小女孩呀,不会自己穿袜子,特别需要你帮忙。要是不给妈妈穿,妈妈会伤心的,说不定又要哭了呢。”
萌萌连忙说:“妈妈,我不让你哭。”
旁边的季冬梅也笑着搭话:“我们萌萌最会照顾妈妈了。萌萌呀,小姨现在也是小女孩,不光不会自己穿袜子,连洗袜子都不会呢。”她说着,把自己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脚轻轻抬了抬,让萌萌能看清,“要是萌萌不给我们洗袜子,小姨和妈妈就得一直穿着臭袜子,到时候我们肯定会哭的,你说不定也得跟着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最后还是得给我们洗袜子,多麻烦呀,对不对?”
萌萌认真地点点头:“小姨,晚上我就给你和妈妈洗臭袜子。”
季冬梅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好呀,小姨相信你。萌萌洗的袜子,穿着又舒服又不臭脚,还好看,多好呀。”
星城机场的停机坪上,周立伟和林峰走下直升机,与地勤机械师仔细交接完设备,便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两人快步来到那辆黑色迈腾旁,周立伟按下遥控钥匙解锁车门,坐进驾驶座,林峰则拉开副驾门坐下。各自系好安全带后,周立伟将钥匙插入孔中,轻轻一拧启动车辆,挂入D档,轻踩油门。2.0T发动机配合6速湿式双离合变速箱,平顺地带动车身驶出停车场,朝着机场高速公路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周立伟的思绪却飘回了七年前,2013年,自己刚从陆航转业到北方航空公司担任直升机机长的那段日子。想起陈曦刚才提起的那些事,他后脖颈子仍忍不住泛起一阵凉意。
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12月27日那场“航司公寓放狗事件”后,三叔公为了逼他放弃追究放狗者的责任,竟然会做出吞纽扣这种事,还串通梁州区人民医院的主管医生篡改病历,谎称吞了钉子。这分明是一场有预谋的以死相逼,而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他拒绝了三叔公的要求转业后不准再碰直升机,必须去梁州扶贫办任职。
放狗事件中,他出于紧急避险打死了那只杜宾犬,公安出警拘留放狗者后,曾明确告诉他“一分钱别给”,可谁曾想,这之后竟又生出这么多波折。
周立伟心里清楚,三叔公虽说老奸巨猾、城府极深,但这次的手段实在拙劣,说白了就是狗肉包子上不了台面。而星城市政府之所以费这么大周折,动用人保公司的AW139救护直升机,从梁州区医院转院到北方军区总医院,前前后后花了二十多万,大概率是早就看透了这种老干部的惯用伎俩,知道地面转运风险太大,才宁愿麻烦地向空军和民航报备审批,动用应急经费,选择空中交通来解决问题。
周立伟和林峰回到都汇府家中,一进门便看见沙发上坐着许惠、季冬梅和萌萌,三人穿着同款的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是一样的白底碎花毛圈袜,模样温馨又和睦。
萌萌瞧见他们,立刻趿拉着可爱的小拖鞋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两双45码的拖鞋,脆生生地说:“爸爸,林叔叔,换拖鞋啦。”说着,她还踮起脚尖,帮周立伟脱掉脚上的飞行鞋,把拖鞋套在了他穿着白色毛巾底袜的脚上。
周立伟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说:“萌萌真乖,还帮爸爸换拖鞋。不过爸爸有点累,想和妈妈说几句话。”
一旁的许惠和季冬梅闻声走了过来,许惠拉着周立伟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老公,我有话跟你说。”
季冬梅则转向林峰,柔声说:“老公,你先在客厅坐会儿,我去卧室陪萌萌玩。”说完,她便抱起萌萌,走进了小卧室。
许惠拉着周立伟进了主卧,关上门,脸上的神情明显带着怒气:“老公,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还把我当你媳妇吗?我不光是萌萌的妈妈,更是你的妻子,你也是萌萌的爸爸!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那个高中同学,就是北方军区总医院的陈曦,他媳妇都给我打电话了,你到底要瞒多久?”
周立伟一听,有些无奈地皱起眉:“陈曦这个大嘴巴,这事儿怎么还跟他媳妇说了?这小子,回头我得说他。”
“你闭嘴!”许惠没好气地把他按到床上坐下,“你忘了五年前,也就是2015年6月15号,离萌萌出生还有五天,咱们去北方军区总医院准备待产,当时还是陈曦亲自接的咱们,他媳妇帮咱们找的那位大校主任,这些你都忘了?”
周立伟连忙解释:“媳妇,我没忘啊。陈曦媳妇和你同岁,都是1987年的,今年也33了;陈曦跟我同岁,1983年的,今年37,这些我都记得。”
“那你就该知道,”许惠盯着他的眼睛,“陈曦媳妇和我是高中同学,她平时很少联系我,因为她也是北方军区总医院的现役军人,不会平白无故找我。这时候联系我,肯定是有事。老公,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赶紧告诉我。”
周立伟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七年前,也就是2013年,我刚转业到北方航空公司。你也知道,那会儿我三叔公一个劲逼我,说转业后不准去北方航空,必须去梁州区扶贫办。那时候我才30岁,你26岁,咱们还没有萌萌,也没买都汇府的房子,住在航司公寓里。没想到那年12月27号,你也在场的,一条杜宾犬扑过来想咬我,我把狗打死了。公安来了把人抓走,还跟我说一分钱别给。我当时以为那家伙被刑拘,事儿就了了,直到今天陈曦去北方航空公司找我,才知道后面出了这么大的事。”
许惠没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周立伟继续说:“陈曦告诉我,出事就在放狗事件之后,也就是12月28号,我那三叔公居然弄出吞钉子自杀的事,星城市政府都知道了。不过政府对付这种老干部的雕虫小技有的是办法,所以才动用人保公司的直升机。其实是怕从梁州区到北方军区总医院用救护车转运,一来时间长,二来从梁州区人民医院到星广高速梁州收费站有三公里,这路上很可能有人截胡,到时候麻烦就大了。去地方医院也不行,他以前是教办主任,肯定有学生在地方医院,能说上话。星城市政府大概是考虑到这些,才决定转院到北方军区总医院,这单位不归地方卫生局管,归联勤部管,能大大减少人为操作的空间。动用人保直升机,一来防地面转运被截胡,二来速度快,等于间接争取了主动权。”
许惠惊讶地睁大了眼:“啊?从梁州到星城市里才40公里,动用直升机,这事儿可不小啊。”
“是啊,”周立伟点头,“首先是航线租赁,0到500米高度,从保险公司星城分部到梁州,再到北方军区总医院,必须点对点,还得协调一堆部门。关键是钱,三叔公没买相关保险,直升机救援费一小时25000元,租赁航线一天20万,还得向空军和民航申请。好在是应急事件,审批快。但这笔钱怎么算?还是政府买单,航线租赁费、救援费、场地协调费,杂七杂八加起来一共26万。那是2013年,我刚转业四五个月,年薪才30万,咱们还住航司公寓呢,这钱快顶上我当时一年的收入了。这笔钱只能从应急管理专项经费出,26万可不是小数目。陈曦今天跟我说这些,估计是审计厅在调查,查这笔支出是否合法、审批程序是否有效。那时候星城刚出台地方法规,规定牵扯转业军人名誉问题,政府有权申请特殊方式调查真相,当时走的就是这一步。”
许惠这才明白事情的全貌,没想到丈夫七年前竟扛着这么大的压力,眼圈微微发红:“老公,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个人扛着。你当时该早点告诉我,我哪怕帮不上大忙,也能陪你分担点,不至于让你一个人硬撑。我刚才生气着急,就是怪你那时候没告诉我这些隐情。”
“媳妇,当时没告诉你,是因为这事儿在当时是高度保密的,我爸妈和你爸妈都是大学教师,他们都不知道。”周立伟解释道,“这事儿牵扯太广,尤其牵扯到教坛这块。你那时候已经是都汇府小学的音乐教师,我刚从陆航转业四五个月,三叔公在梁州区(那时候还是县级市)当过教办主任,跟星城市教坛说不定都能搭上话,到时候受牵连的就不止我一个,你和两边爸妈都可能被卷进来。”
许惠听着,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下意识地把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脚轻轻放在周立伟腿上,让他握着。她这才明白,丈夫当时不说,是在为整个家盘算。
小卧室里,25岁的季冬梅像个大姐姐般温柔地陪着萌萌,让5岁的小家伙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揉着她穿着同款毛圈袜的小脚,柔声说:“萌萌,小姨不嫌你脚臭,小姨给你揉揉。”
客厅里,林峰安静地看着书,茶香袅袅,伴着美的冷静星三匹变频方柜机送出的凉风,格外惬意。这个家里仿佛有三个小小的世界,却都充盈着同样的幸福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