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的转速变慢了。灰蓝色的气流不再疯狂往里卷,变得平稳,一圈圈绕着中心流动,像被驯服了一样。
盘古站在原地,右臂垂下,手指松开。斧影没有掉,浮在胸前,轻轻起伏,好像会呼吸。
他没动。
左腿还冻在冰里,但那层冰壳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筋肉里有股热意在爬,像春天化雪,一点点渗进去。刚才暖流走过的路还在,不烫,也不急,沿着骨头缝慢慢往前推。
“成了。”他低声说,声音不大,没人回应,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闭上眼,把心神沉下去,找到胸口那片温热的地方。信仰之力还在,不像混沌气那么冷,也不像暗物质那样刺人。它很软,有点韧,像刚长出来的小芽,慢慢往外伸。他没拦着,轻轻引导它,顺着右臂的经络往下走。
暖流一动,斧影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他动的,是斧子自己有了反应,微微抬起,刃口对着前方某个地方。
盘古睁眼,顺着斧影看过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混沌气飘着。但他知道,有什么藏在那里——是断掉的法则链。之前他顾不上,只能撑住通道保命;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力气,也有方向了。
他抬起右手,没去握斧,只是在空中划了一下。那一道弧线划过,混沌气像是受惊,翻腾起来,发出低低的嗡嗡声,像是不愿意。
斧影轻点虚空,沿着金气裂缝的方向,划出一道弧。
这一下不重,也没有风雷声,但混沌气自动分开,像被人推开一样。一条断裂的法则链露了出来,蜷在虚空中,像打结的枯藤,颜色发灰,光几乎熄灭。
盘古盯着看了两秒。
“这节点不好弄。”他低声说,神情认真。
他把胸口的暖流慢慢引出来,分成一小股,顺着斧影送过去。
暖流碰到断口时,那条枯藤似的链条抖了一下。接着,灰暗的光开始亮起来,从断口往两边走。光走得慢,有时快一点,有时停一下,像小孩学走路,每一步都很吃力。
“咔。”
一声轻响,很小,但盘古听见了。
那是接上的声音。
他没笑,也没放松,反而更专注。右手指尖微动,斧影又往前移半寸,继续探。
第二道断链藏得更深,在一团乱流里面。他试了用斧子劈开混沌气,结果那团气一震,法则链缩得更紧,光都快没了。
他停下。
想起刚才左腿回暖的时候,暖流是怎么一点点绕过冰层渗进去的。那时候他没硬来,就是慢慢等,一寸一寸磨,最后反而通了。
他换了办法。
让原初凿轻轻震动,释放能量波,一下一下,像心跳那样均匀地推过去。每震一次,混沌气就退开一丝,法则链也露出一截。
三次之后,整条链全露出来了。
这次他没急着接,先把暖流分成三股。一股护住根部,一股垫在断口下面,最后一股才缓缓注入缝隙。
这一次,光亮得更快。
“咔。”
又是一声。
这次不止一条链亮了,旁边两条原本暗淡的也闪了闪,像是被唤醒了。
盘古站着不动,可他知道——这事能成。
他加快动作。
一斧一划,一震一引,找到断点就补,补完不停,接着找下一个。有些埋在涡流里的,他就用震动一层层剥开;有些碎得太厉害的,他就把暖流拉成细丝,一根根缠上去,像织布。
时间过了多久,他不知道。
他没数,也不用数。每接上一条,空中的光点就多一些,排列也更整齐。地底的金气不再忽快忽慢,变成规律的起伏,像大地在呼吸。
等到他找到第三个主干节点时,情况变了。
这三个点不在一起,一个在头顶,一个在脚下地核,一个在前方混沌边缘。它们离得很远,但盘古一靠近,就觉得斧影在颤,体内的暖流也在转动,像是要同时冲向三个方向。
他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断链,是支撑整个小世界运转的关键。只修一条没用,必须一起接。
他盘腿坐下,双脚贴地,把手按在胸口最深的纹路上。那里还有点凉,但不再僵硬。暖流来回走了几趟,已经打开了一个入口。
“这节点真麻烦。”他又说了一句,眉头皱着。
他深吸一口气,把信仰之力全都调出来,分成三股,沿着手臂、脊背、双腿送出去。每一股都连着斧影的一丝震动,像三条看不见的线,分别指向三个节点。
然后,他猛地一催。
“接!”
三股力量同时撞上断口。
刹那间,头顶的光点聚拢成环;脚下的金气喷出三丈高,落地后不散,凝成脉络;前方混沌中那条主链“嘣”地弹直,光芒像潮水一样向两边漫开。
“咔——”
这一声响得久,像锁扣合上,又像天地换了一口气。
整个小世界轻轻一震。
不是那种要塌的晃,而是松了口气的感觉。空气变清了,混沌气不再乱飘,开始顺着某种轨道流转。地上那些裂开的石头,边缘也开始发光,像是重新认了归属。
盘古坐着,没站起来。
他把三股暖流收回来,很慢,很稳,一点一点回到丹田。斧影也落下来,回到掌心,不再漂浮。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它还能飞。
但现在不需要。
他低头看手,五指张开,握拳,再张开。左腿完全醒了,连脚趾都能动。他试着站起,双脚踩在地上,站得很稳,不用再靠单脚支撑。
他没走。
转身背靠金气裂缝坐下。裂缝比之前小了,但热度更纯,一下一下往外顶,像心跳。
他把背部的纹路贴上去。
暖流自然流入地脉,顺着裂缝往下,一直通到地底深处。他在“听”。
听金气怎么流,听光点怎么转,听新接上的法则链有没有松动。一开始还有地方闪一下,像信号不好,但过了一会儿,全都稳定了。
他睁开眼。
眼里有一点星光,不闪也不炸,静静映着前方的混沌。
“能走了。”他说。
不是要离开这里。
是说,这个世界,可以自己运转了。
他没动,也没再说话。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暖意,不是他给的,是这片天地自己生出来的。空中的光点转得匀了,偶尔两个碰在一起,亮一下,又分开,像在打招呼。
他看着,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是放松了。
他抬手,把斧影轻轻放在膝盖上。刃口朝内,柄尾点地。它安静地躺着,像一把等主人歇够了再出发的工具。
他知道前面还有事。
羲御不会罢手,暗盘也不会真死,混沌深处的眼睛,迟早还会盯上来。但现在——
他闭上眼,耳朵贴着背后的裂缝。
听见了。
地底深处,有一阵极轻的搏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醒来。还没成型,也不知道是什么,但它在动,在长,在试着跟上这片天地的节奏。
盘古没睁眼。
他只是把手搭在斧子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拍老伙计的肩。
然后坐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