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总参部作战大厅响了三秒,很快被关掉。
卫山河没抬头,左手拇指摸着左眼下面那道旧伤疤。大屏幕上,两个红点从太平洋深处慢慢往西走,离龙国东部海域边界不到两百海里。电子沙盘上写着数据:第七舰队旗舰“自由意志号”,还有“铁砧战斗群”,总兵力一万两千多人,舰载机全部待命。
“演习公告发出来了。”作战参谋站在他身后,声音很低,“说是‘年度自由航行动态响应’,对外讲是为了应对‘区域不明安全威胁’。”
卫山河冷笑一声:“我眼睛又没瞎,当然看到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味道很涩,舌头都麻了。
“周锐少将那边动作很大。”参谋继续说,“他已经调动东海防空旅,准备搞对等演练。北线三个导弹营也进入预发射状态。”
“谁批准的?”
“还没批。但他把方案直接送到了战区指挥部。”
卫山河轻轻嗯了一声,眼神有点走神。他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太凉,喝下去更苦,心里越来越烦。他放下杯子,盯着屏幕几秒,忽然问:“陆首长有消息吗?”
“半小时前通了话。”参谋答,“原则是——不回应就是回应,不升级就是威慑。部队进一级战备,但不开火通道,不锁定目标,不做挑衅动作。”
“我知道了。”卫山河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面板上滑动,调出最新卫星图。两支航母编队像钳子一样推进,外围护航舰已经打开雷达,电子信号密集扫向沿海防线。
“他们在试探。”他说,“不是想打,是想逼我们先动。”
“可我们什么都不做,外面怎么看?盟友会不会觉得我们软?”
“他们不是来看我们软不软。”卫山河看着画面,“是来看我们怕不怕。”
这时通讯灯闪了。加密线路接通,格雷的脸出现在副屏上。他坐在一间深色房间,背后挂着大洋联盟国旗,肩章整齐,眼神很沉。
“卫将军。”他开口,声音有点闷,“你应该看到我们的军事调动了吧。”
“看到了。”卫山河靠在控制台边,手插进裤兜,“你们离得太近,连我这边做饭的烟都扫到了。”
格雷嘴角动了动,没笑。“我们在公海航行合法合规,保护航道也是责任。但最近发生了一些事,让人头疼。”他语气平稳,“比如全球十七个天文台同时黑屏三秒。比如你们边境出现外国军人,你们自己却不知道。这些都不是我能编的。”
“所以现在就拿这个当演习理由?”
“我不是来吵架的。”格雷按了下太阳穴,“我需要真相。我的议会、民众、盟国都在问我:龙国到底怎么了?还守规则吗?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我们不认识的国家?”
“那你该去问科学家。”卫山河说,“我不懂这些。”
“但我面对的是军队。”格雷盯着他,“你现在坐镇总参,你怎么做,别人就会当成国家态度。你不动,别人说你虚;你动,别人说你狠。你说,我现在该信哪边?”
卫山河沉默几秒才开口:“你想知道我们怕不怕?”
“我想知道你们有没有底线。”
“有。”他说,“到现在为止,我们一颗子弹都没开过。”
格雷看着他,没说话。几秒后,他点点头:“我会记住这句话。”
画面断了。
副官立刻走过来:“要不要回话?至少发个声明?”
“发什么?”卫山河转身往回走,“说我们很淡定?说我们不怕?还是说我们更强只是不说?”
没人回答。
他坐下,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连底下的茶叶渣都嚼了两下。
“通知全军。”他说,“一级战备不变。防空系统保持激活,所有武器站闭锁。对外通报只写十六个字:密切关注局势发展,坚决捍卫主权。一个字都不能多。”
“那鹰派那边……”
“让他们忍着。”他抬眼,“现在不是争面子的时候。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外面有多少军舰,而是我们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强。”
这时,角落里的技术军官低声喊:“报告!第七舰队开始放无人机,数量六十架以上,正在建空中监视网!”
所有人抬头看屏幕。代表敌方单位的光点快速增多,贴着领海外围来回飞。
“干扰了吗?”卫山河问。
“试了三次电子压制,对方用跳频加密,抗干扰很强。我们现在只能让它们晃一下。”
“那就别压了。”他说,“让它们飞。记下所有频率和轨道参数,以后有用。”
“可这样他们会拍到我们的防御漏洞!”
“拍就拍。”卫山河靠回椅背,“反正我们也快没秘密了。”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这时另一名军官快步走来:“将军,北境联邦发来紧急照会。他们在X-9区三号平台找到伊万主席的日志残片,提到‘深瞳遗址’和‘信号学习模式’,要求召开五国紧急会议共享情报。”
卫山河睁开眼:“他们想干什么?”
“不清楚。但日志最后写着三个字——‘我们错了’。”
大厅一下子安静了。
他看着天花板,很久才说:“把这个信息加密传给一号地堡,由陆首长决定。我们这边,继续盯海上。”
命令刚下,又一条消息弹出来:全球股市暴跌,欧美主要指数一天跌超百分之八,多国央行宣布停牌,启动资本管制。同时,龙国周边十个国家开始大规模撤侨,机场港口挤满人,部分航线瘫痪。
“是因为战争恐慌?”副官看着数据,“这才刚开始演习,不至于吧?”
“不是战争。”卫山河低声说,“是未知。人最怕的不是敌人,是看不清敌人是谁。”
他站起来,走到战略图前。红蓝标记交错,东海压力最大,西南边境和南海岛礁也都亮起预警灯。整个屏幕像一张拉紧的网,随时要裂开。
“通知各收容点。”他说,“加强越境人员心理监测。特别是提到‘深瞳’的士兵,单独建档,二十四小时看着。”
“已经有七个兵说过类似的话。”副官翻报告,“都说在边境看到‘发光的墙’,听到脑子里有人说话,内容全是数字。”
卫山河盯着地图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他也知道,现在不能说。
“把这些记录全部封存。”他说,“原始数据加三重加密,钥匙分三人保管。没有我和陆首长共同签字,谁也不能看。”
“包括鹰派?”
“包括鹰派。”
他转过身,看向主屏幕。两支航母编队还在推进,无人机完成侦察,正有序返航。大洋彼岸的格雷,应该也在看同样的画面。
没人开火。
没人撤退。
也没人后退。
这时技术员突然抬头:“将军,对方发来一段公开信号,是文字广播,内容是——‘我们无意冲突,但我们必须确认安全。请给予回应。’”
卫山河看着那行字,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
回传只有八个字:
“主权不容谈判,事实自有公论。”
发完后,他摘下军帽,擦了把脸,重新戴上。
“继续监视。”他说,“所有人坚守岗位。告诉前线官兵,只要我没下令,天塌下来也不准开枪。”
副官敬礼离开。
大厅里只剩电流声和敲键盘的声音。
他端起那杯冷茶,一口喝完。
茶渣卡在喉咙里,有点疼。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慌张冲进来,大声喊:“将军!不好了!海上侦察机发现紧急情况,航母编队后面出现不明光影,速度极快,正朝我们这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