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早已做好北巡的准备了,他不打算惊动太多人,但该做的准备也不能少。
按照计划,他只打算带上刘桃枝及几百名锦规,再带上两营新军护驾,当然还有刚被抓回来的长广王高湛。
两营手持火器的新军足以确保他的安全了,而且他已经联系好南兖州叱干苟生、营州高保宁等地方官员,介时他们会负责迎接。
高洋北巡的主要目的,主要是拉拢掌控朔州兵权的高思好,以及建设营州、朔州这几块基本盘。
然后他还准备去营州见高保宁一面,然后再南下巡视南兖州和青州。
他现在的势力还是太过薄弱,必须拉拢一些军政要员,才能确保自己的地位。
而他的两个主要目标,一个是北部朔州的军头高思好,另一个则是淮南的实际掌控者王琳。
不过,高洋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瞒着杨愔进行的,虽然他被杨愔推举为帝才不过数日,却已与杨丞相离心离德了。
此刻他已命刘桃枝将逃跑的高湛抓回,关到了行宫别院,只待天一破晓,便可以快马加鞭离开晋阳城。
但就在此时,却出了点麻烦事。
“启至尊!急报!”
高洋本打算更衣先小睡一会儿,为过后的北巡作准备,却被殿外一声急迫的呼喊声弄得心烦意乱。
“进来!”
高洋一屁股坐在胡床上,满脸烦躁地说了一声。
这个节骨眼上……莫不是又闹出了什么麻烦事?
不多时,一个浑身是汗,散发着一股馊味的将领急匆匆赶进,拱手作揖。
高洋下意识地皱皱鼻子,面露不悦。
但他端详了一番来人的面孔,便露出一股古怪的表情。
不是……上洛王高元海?
这家伙为什么会来晋阳?
他不是应该在邺城好好当他的散骑常侍和领军吗?
强忍住心中的惊诧,高洋摆了摆手。
“子夜擅闯,行宫,杖六十!”
这家伙在原历史上便不算高洋的亲信,如今又打搅了他休息,自然要给他点颜色看。
高天海脸上白一阵青一阵,随即又俯身抱拳。他不过就一个报信的,凭什么平白无故就要吃六十大板!他不服!
“启至尊!臣元海有急事相报!”
“娄太后病危,希望陛下在临终前回邺城一趟!”
娄太后病危?这老娄是在搞什么幺蛾子?
高洋猛得一愣,又陷入思索。
他怎么不记得历史上有这段剧情呢?老娄不是一直身体倍儿棒,一直挺到了高湛当皇帝才死吗,怎么现在就病重了?
况且名医徐之才就在北城,按理说不应该啊…
不会是老娄在玩儿他吧?!
高洋长呼一口气,这下看来,无论怎样,他都要回邺城一道了。
至于北巡……那只好再从长计议了。
这消息算是喜忧掺半,若老娄真没了,那他岂不是直接少了一个对手?
况且他早就想回去把这邺城闯一闯了,连首都邺城都掌控不了,算什么北齐天子!
但邺城不比晋阳,晋阳算是高洋自留地,就算有几家鲜卑军头,也都对他服服帖帖。
而邺城就不同,各家权贵的势力错综复杂,而他刚穿越来未及十日,根基未牢,贸然回邺城容易出什么不测。
“不管了。”
高洋扫了一眼身前的高元海,沉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念汝报信有功,将功抵罪,那便……”
高元海不禁松了口气,六十杖算是不用挨了,要是真受了六十杖,以他着细皮嫩肉小身板,只怕不消半刻便一命鸣呼了。
但他还没高兴几秒,高洋的最一句话便落了下来。
“那便杖六百!”
不是……高无海稳稳身形,使自己不至于在天子面前昏倒。
他现在简直欲哭无泪,本来六十大板就已经够他受的了,六百……
他现在饮鸩自尽还来得及吗?
高洋没有空理会已经快昏倒在地上的高元海,他已经没有多少反应时间了。
“召刘桃枝!”
高洋挥挥手,向身旁的锦衣侍卫传令。
侍卫拱手称诺,随后便急匆匆地向行宫外走去。
而高洋则是始终眉心紧锁,在殿中来回踱步。
不一会儿,顶着惺忪睡眼的刘桃枝快步赶到,一边赶路心中还在暗骂传令人大半夜打搅别人睡觉。
但当他进入行宫时,一股寒意顿时将他笼罩,激得刘桃枝浑身一激灵,困意全消。
他顿时感受到了此处严峻与肃杀的气氛。
“臣刘桃枝,见过至尊!”
刘桃枝拜过高洋起身, 看向高洋,瞳孔顿时一缩。
他看到了,高洋脸上出现了罕见的,严肃的表情!
“点蜡!”
随着高洋一声令下,整个行宫顿时从昏暗变为了明亮如昼。
他站在一幅自己手绘的北齐地图前思索良久,身旁刚被从被窝中叫醒的刘桃枝则连大气都不敢出。
“桃子。”高洋扭过头,缓缓开口。
“点锦衣卫、东西诸厂等司密卫千人,趁夜色立刻发往邺城!”
“传旨令新军、天雄军等军发兵六千,赴邺城城郊驻守。”
“密令营州高保宁、南兖州叱干苟生等部即刻操备兵马,待诏令勤王!”
“令漠北解律金加速整编,整合突厥、契丹、库莫西等部势力,漠北联军待诏南下!”
高洋沉声道。
他尽力使自己显得沉着,但声音却不住有些微微颤抖颤抖。
高洋转过身,面向刘桃枝。
“最后一条,立刻带常山王高演、长广王高湛,及丞相杨愔来行宫见我!”
高洋说完最后一句话,使跌坐在胡床上,闭目养神。
必须要做好万全之策……
内有锦衣诸卫亲身侍卫,外有北郊新军厉兵秣马旦夕以待,更远点还有叱干苟生、高保宁、解律金等人作为外援。
若再不济,他还能召集天下团练军勤王。
高洋不信,有人还能动得了自己!
无论那娄老太婆卖的是哪葫芦药,他都要查个底朝天!
高洋的眼睛忽然睁开,凌厉目光鹰一般俯视行宫大殿,一只拳头重重砸在墙上的地图上,随机又吃痛地将手缩回。
任这邺城再险,他高洋,都要去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