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应该快到了。”高洋坐在马车里，嘴中不住念叨。
现在高洋的车队应该已经到达邺城附近了，高洋在得知娄昭君病重的第二天，便从清晨时分出发，一直赶路到半夜，才勉强接近邺城。
其实从晋阳到邺城不远，如果像高湛之前逃跑那样，带上十几个人，骑上马半天多基本就到了。
但是，高洋带的人多，他这次回邺城要带的除了常山王高演和长广王高湛之外，还有尚书令杨愔、大将军侯莫陈相、太尉彭城王高浟等一票高官。
这个数量级的人数，再加上里面还有文臣，骑马走恐怕是不行了，只能乘车。
乘车的话，原本多半天的路程，就被生生延长到了一整天。
高洋昨天晚上就没怎么合眼，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应对这些变故，今天又一早就动身出发，在马车上几乎要待一整天，疲惫地几乎受不了了。
而且，邺城和晋阳之间的道路也不是特别平整，马车又一路颠簸，高洋哪怕想闭眼休息一会都做不到。
在车队的另一辆马车上，常山王高演满脸忧虑，眼角甚至挂着几滴眼泪。
毕竟，在高洋的所有兄弟中，就只有高演和娄昭君最亲，两人的母子关系非常良好，不仅远甚于高洋和娄昭君的关系，甚至比高欢大儿子高澄和娄昭君的关系还要好不少。
现在，娄昭君病危，朝中无论是宗室还是大臣、武将，要么完全无感，要么各怀鬼胎，恐怕高演是唯一一个真正为娄昭君的病情担忧的。
他旁边的长广王高湛的精神状态就要好不少，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与高演不同，高湛不仅完全没有对娄昭君的什么担心，反而暗自窃喜终于能出来遛一遛了。
他被囚禁几乎一个月了，现在能找个由头逛逛、回邺城玩一趟，总比继续闷在宅子里好。
至于娄昭君是谁，住在哪里，生没生病，病情严不严重，甚至是什么时候死，对他高湛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毕竟，在娄昭君的几个儿子里，高湛算是和她关系最不好的了。
娄昭君从来没有关注过自己这个儿子，高湛也从来没有从娄昭君那里得到过哪怕一丁点母爱。
两人的关系，不仅不像亲母子，反而形同路人。
甚至于，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娄昭君去世时，高湛直接当不知道，别说服孝哀痛一番流点眼泪了，他甚至在娄昭君下葬的时候还在饮酒作乐。
“终于到邺城了……”
高洋望着远处天际下高大的城池，不禁长叹一声。
邺城规模远比晋阳要大，连城墙都要高大不少。
但是，在黑黢黢的夜晚，高大的邺城在高洋眼里反而有点阴森可怖，毕竟最近发生的糟心事实在是太多了，而邺城这个是非之地又远非他能歇息的地方。
高洋车队没有一点耽搁，入城之后立刻直奔皇宫。
高洋甚至没有来得及观察一下邺城的面貌，就被马车拉着进了宫门。当然夜晚的邺城也没什么可观察的，全是黑漆漆的一片，因为宵禁闹得连大街上都没什么人气。
下马车后又过永巷，入柏阁，穿过一大堆宫殿，终于进入了娄昭君的住所。
但是，就当高洋推开门，准备跑到娄昭君的床头痛哭，表演一下母慈子孝的场景时，他看到了一个笑吟吟的干瘦老太太正坐在胡床上喝茶。
高洋当即懵在了原地，传说中病重的娄太后竟然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喝茶。
那她自称病重把我摇回邺城是什么意思？不会要暗算我吧！
高洋直接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毕竟看现在这个样子，很有可能自己是被娄昭君这老太太给骗了。
“子进，你来啦？”
“我身体没有大碍，已经被徐刺史治疗的差不多了，你就不要再费心了。”
“今天这么晚了，回去睡觉吧，明天再来看我。”
娄昭君的声音到也算和蔼，只是高洋还没来得及思考便被打发出了太后寝宫。
回到皇帝正宫后，高洋向底下的宦官询问，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邺城的风波远没有高洋想的那样巨大，甚至在高洋抵达邺城的途中就已经被解决了。
一直待在邺城不肯赴任的赵州刺史徐之才，已经将娄昭君的病差不多治好了，现在娄昭君虽还有些不适，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高洋带着高演和原本一直被囚禁的高湛返回邺城之后，娄昭君甚至亲自在宫中接待他们。
“还好，有惊无险。”
高洋摸着胸脯，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不过，虽然娄昭君的病情暂时已经稳定，但高洋仍然不是很放心。
毕竟，娄昭君的病在《北齐书》中的记载并不算少，例如徐之才传中的“皇建二年，除西兖州刺史。未之官，武明皇太后不豫，之才疗之，应手便愈，孝昭赐采帛千段、锦四百匹”。
从天保十年到皇建二年，也就短短两年的时间，娄昭君的病生了两次，高洋怀疑完全有可能是什么慢性病。
不过，虽然娄昭君的病基本痊愈，且这件事看起来对高洋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影响，无非就是回邺城一趟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因为这件事，高洋的计划被完全打断了。
在几乎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高洋被迫从经营了两个月的晋阳，返回情况复杂暗流涌动的邺城。
且不说他北巡的计划被迫中止，北朔州肯定是去不了了，继续深入整顿都成了个问题。
毕竟，回邺城一趟，还恰好碰上年底，怎么着也要先待上个把月，在邺城过个年才能再走。
本来高洋的打算是，在晋阳过年，年后立即就去北巡，或者最好直接北巡，在路上过年。
反正无论怎样，都要尽量避免回邺城，因为邺城的情况实在是太过复杂，高洋自觉难以驾驭的了。
这下子好，不仅来了邺城，而且还是在猝不及防几乎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来的。
按照现在的情况，高洋在邺城恐怕很难像在晋阳一样，大张旗鼓进行整顿了，只能静待时机再跑出去北巡。
而且，邺城的人际关系也非常复杂，高洋要接触的包括大量朝臣和名将，这批人也绝非好糊弄之辈。
虽然娄昭君故意自称病重，骗他回邺城的可能性已经基本被打消，但是高洋始终不能彻底放心。无论怎样，都至少要留个心眼，以免被暗算。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高洋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具体应该怎么走，不过，现在有了新政和整顿初期带来的成效，现在他的实力，至少已经可以做到完全不怵任何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