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的意思是，我要变成女生？！”

周鲲鹤猛地从软塌上弹起来，差点一头撞上侍女璃璃捧着的茶盘。碧螺春的香气在空气中炸开，几滴茶水溅在他明黄色的寝衣上，他也顾不上擦，就这么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一脸淡定的侍女。

璃璃面不改色地把茶盘放到案几上，还顺手把歪了的青瓷杯摆正，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用一种“奴婢早就知道您会这个反应”的语气说道：“殿下，您冷静一下，先喝口茶。”

“我冷静个鬼！”周鲲鹤光着脚在寝殿里来回踱步，大理石地面冰凉，他却浑然不觉，“我穿——我好好的一个皇子，你突然告诉我七天后要变成女的？璃璃你今天是没睡醒还是昨晚话本子看多了？”

璃璃眨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殿下，奴婢已经很久不看话本子了，最近在看的是《帝国平衡计划实施手册》，第三版修订稿，科学院昨天刚送来的。”

周鲲鹤脚步一顿，缓缓转头看向他的侍女。璃璃今年十九，比他小两岁，生得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像只偷了鱼的小猫。她是他的贴身侍女，从小一起长大，周鲲鹤穿越过来这三年，璃璃是他最信任的人——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觉得眼前这一幕离谱到了极点。

“你是说，”周鲲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那个什么平衡计划，就是要——把我——变成——女的？”

“是的呢殿下。”璃璃点点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厚厚的文书，熟练地翻到某一页，展示给周鲲鹤看，“您看这里，第三款第七条，清清楚楚写着：为保障帝国血脉延续，自本朝皇储周鲲鹤始，此后历代皇储均须接受平衡计划手术，由男性永久转为女性。这里还有您父亲的亲笔签名和玉玺大印呢。”

周鲲鹤接过文书，一字一句地看下去，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帝国皇帝周焱的笔迹他认得，那个“焱”字的最后一笔总是习惯性地上挑，和他批阅奏折时一个样。

“我爹他——疯了？”周鲲鹤把文书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杯哐当响，“他怎么不自己变？”

璃璃歪了歪头，认真地回答：“陛下今年五十岁了，科学院的研究表明，手术的最佳年龄是十六到二十五岁，超过三十五岁成功率会大幅下降。而且陛下说了，他这把年纪，变不变的意义不大了，帝国的未来在您这一代。”

“意义不大？”周鲲鹤觉得自己太阳穴在突突跳，“他倒是挺会甩锅的！”

璃璃掩嘴轻笑了一声，很快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殿下，您先别急，听奴婢把前因后果说完。”

“你说。”周鲲鹤一屁股坐回软塌上，双手抱胸，板着脸，“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璃璃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殿下应该知道，咱们大周工业帝国，二十年前，因为科技发展太快，工业搞得太猛，惹得天地不满，降下了神罚。”

周鲲鹤点头。这个他知道，穿越过来第一年就把这段历史背得滚瓜烂熟。大周大陆称霸，北方和海洋都是他们的地盘，工业和高科技甩其他国家十八条街。东方有个修真的圣齐，西方是修武的古晋，中原是财大气粗的财蜀，南方是凡人王朝天周，外加一百多个小国夹在中间瑟瑟发抖。大周一枝独秀，结果独秀过头了，老天爷看不过眼，一道神罚劈下来，从此大周境内所有女性——不管老幼——一夜之间全变成了男性。

“神罚的事我知道，”周鲲鹤说，“但这跟我变女生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殿下。”璃璃竖起一根手指，“神罚过后，咱们大周就再也没有女性了。普通百姓倒还好，男人和男人搭伙过日子，虽然没有新生儿，但至少生活照旧。可皇室不一样啊，您想想，没有女性，怎么生孩子？没有孩子，帝国不就绝嗣了吗？”

周鲲鹤愣住了。

他以前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大周没有女人这件事，在他看来就是一个离谱的设定，但毕竟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也就当个背景知识记着了。可现在璃璃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女人，就没有孩子；没有孩子，帝国就完蛋了。

“所以这二十年来，整个帝国，”璃璃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一个新生儿都没有。”

寝殿里安静了一瞬。

“二十一岁的殿下您，”璃璃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已经是全国最年轻的人了。”

周鲲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二十年间，没有任何一个婴儿出生。”璃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事实，“殿下，您想想，一个没有新生儿的国家，还能撑多久？”

周鲲鹤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答案——撑不了多久。没有孩子，就没有未来。等到他们这一代人老去，帝国就会像一棵被掏空的树，看着枝繁叶茂，其实根已经烂了。

“所以，”璃璃继续说，“科学院这二十年来，一直在研究解决办法。他们试过各种方法，什么基因编辑、人工胚胎、异体移植，全都失败了。直到上个月，他们终于研制出了唯一可行的方案——平衡计划手术。”

“就是把我变成女生的那个手术？”周鲲鹤问。

“是的，殿下。”璃璃点头，“这个手术可以把男性永久性地转变为女性，转变后的女性和天生的女性没有任何区别，具备完整的生育能力。而且手术的关键在于，整个转变过程必须在受术者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

周鲲鹤皱起眉头：“为什么一定要清醒？打晕了再做不行吗？”

“这个问题奴婢也问过科学院的林院士。”璃璃说，“林院士的原话是：殿下，这个过程不仅仅是身体的转变，更是意识与身体重新建立连接的过程。只有在清醒状态下完整地感受每一个变化，大脑才能更好地适应新的身体，术后排异反应最小，恢复最快。如果昏迷状态下进行手术，就算身体转变得再成功，术后也会有严重的身份认知障碍，容易出大问题。”

“认知障碍？”周鲲鹤追问。

“就是……会觉得自己不是自己。”璃璃斟酌着用词，“林院士说，身体变了，但脑子没跟上，会产生一种‘这不是我的身体’的错觉，严重的话可能导致精神崩溃。所以必须清醒地经历整个过程，让大脑确认‘这个身体就是我的’，这样才能真正适应。”

周鲲鹤打了个寒颤。清醒着感受自己变成女生？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酷刑。

“那个过程，”他艰难地问，“有多痛苦？”

璃璃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奴婢没有经历过，但奴婢听说，手术过程中需要用一种特殊的凝胶将受术者完全固定，然后服用转化药剂，全身骨骼、肌肉、器官都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林院士说，这个过程大概持续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周鲲鹤的声音都变了调，“整整一天？清醒着？”

“是的，殿下。”璃璃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同情，“林院士说，会很疼。但是这个疼是有意义的，疼痛本身就是大脑重建身体认知的关键环节。正是因为疼，大脑才会高度关注正在发生的变化，从而更快地接受新的身体。”

周鲲鹤捂住了脸。

好一会儿，他才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璃璃，你刚才说，我是第二个接受这个手术的人？”

“是的，殿下。”璃璃说，“第一例手术已经在一个月前成功完成了。”

周鲲鹤猛地放下手：“谁？谁这么倒霉？”

璃璃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周鲲鹤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着璃璃，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圆脸，弯眉，笑起来的猫眼，纤细的手指，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他和璃璃朝夕相处三年，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你……原来……”

“奴婢原本是女儿身。”璃璃平静地说，“神罚之后变成了男子，上个月接受了平衡计划手术，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女儿身了。”

周鲲鹤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璃璃有时候会揉自己的腰，说是旧伤；想起她有时候会突然发愣，像是在忍受什么；想起她从来不参加任何需要露胳膊露腿的活动——原来这些全都是后遗症。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问。

“因为殿下没问过呀。”璃璃笑眯眯地说，“而且陛下说了，这件事要等殿下答应接受手术之后才能告诉您。奴婢今天跟您摊牌，是因为科学院那边已经把手术日期定下来了，七天后，也就是下月初三。殿下您就算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周鲲鹤：“…………”

他怎么觉得自己被坑了？

“等等，”周鲲鹤坐直身体，“你说我爹要把我变成女生，是为了不让帝国绝嗣，对吧？”

“是的，殿下。”

“那他自己怎么不变？他是我爹，他也是皇室血脉，他变了也能生孩子啊。”

“陛下今年五十了，不合适。”璃璃耐心地重复。

“那他可以找年轻一点的啊！皇室又不是只有我们这一支！”

璃璃摇头：“神罚之后，所有女性都变成了男性，皇室旁支也不例外。现在整个帝国上上下下，全是男儿身。而且陛下说了，这件事必须从最顶层开始，以身作则。帝国之后计划要把全国百分之八十的男性都转变成女性，以恢复人口。如果皇室自己都不带头，凭什么让百姓跟着做？”

周鲲鹤倒吸一口凉气：“百分之八十？”

“是的，殿下。”璃璃点头，“科学院测算过，要恢复帝国的正常人口结构，最终需要将百分之八十的男性转变为女性。这个计划将耗时三十年，分为三个阶段进行。而您，作为皇储，将是整个计划的第一面旗帜。”

“第一面旗帜。”周鲲鹤重复着这几个字，觉得牙疼。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璃璃，你刚才说我爹定了规矩，从我之后历代皇储都要变女生？那我以后的孩子呢？”

“殿下的孩子如果是皇储，自然也要遵守这个规矩。”璃璃说，“不过殿下变身后就是女性了，生下的孩子默认就是皇室血脉，不需要额外操作。而且因为您是转变而来的女性，您的孩子不会受到神罚影响，会正常出生。”

周鲲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叫我变身后就是女性了？我还没答应呢！”

“殿下，”璃璃歪着头看他，“您觉得您有得选吗？”

周鲲鹤：“…………”

好像确实没得选。

他瘫倒在软塌上，盯着头顶的雕花横梁发呆。横梁上雕刻着大周工业帝国的图腾——一只展翅的机械凤凰，翅膀由精密的齿轮和传动装置构成，栩栩如生。这是他三年前穿越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东西，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现在他倒是希望这真的是一场梦。

“璃璃。”他闭着眼睛说。

“奴婢在。”

“你做完那个手术之后，感觉怎么样？”

寝殿里安静了一会儿。周鲲鹤睁开眼睛，看见璃璃正望着窗外出神，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说呢，殿下。”璃璃慢慢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过程确实很疼。那种疼不是受伤的疼，是整个身体在重组，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爬，又酸又麻又胀，而且意识非常清楚，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年。”

周鲲鹤光是听着就觉得浑身发毛。

“但是，”璃璃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当变化完成的那一刻，奴婢从凝胶里出来，站在镜子前，看见镜子里的人……怎么说呢，就好像终于回家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但就是……对了。”

“对了？”周鲲鹤不解。

“就好像一个东西放错了位置很久，终于被放回了正确的位置。”璃璃说，“奴婢原本就是女儿身，神罚把奴婢变成男子，那些年奴婢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现在变回来了，才恍然大悟，原来不对劲是因为那不是真正的我。”

周鲲鹤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可我不是。”

“不是什么？”

“我不是原本就是女生。”周鲲鹤说，“我一直都是男的，从我出生到现在，二十一年，我一直都是男的。你让我变成女生，那不是回家，那是离家出走。”

璃璃眨了眨眼，似乎被这个比喻逗乐了：“殿下，您这个说法倒是有趣。不过按照科学院的研究，每个人的灵魂其实是没有性别的，性别只是身体的一种属性。您现在的身体是男性，但如果换成女性，您的灵魂一样会适应，只是需要一个过程罢了。”

“你确定？”周鲲鹤表示怀疑。

“林院士说的，您要是有疑问可以去问他。”璃璃摊手，“奴婢只是个传话的。”

周鲲鹤又瘫了回去。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猛地坐起来：“等等，那我变成女生之后，太子之位还保得住吗？”

“当然保得住，殿下。”璃璃一脸理所当然，“您变身后仍然是皇储，继承权不变，这一点陛下已经明旨昭告天下了。而且按照帝国的法律，皇位继承只看血脉，不看性别。以前是没有女性所以不存在这个问题，现在有了，法律也不用改，直接用就行。”

周鲲鹤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提了起来：“那我的名字怎么办？周鲲鹤这名字一听就是个男的啊。”

“陛下说名字不用改。”璃璃说，“鲲鹏展翅，鹤鸣九皋，男女皆宜。而且殿下变身后如果改名字，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如就不改了。”

“男女皆宜……”周鲲鹤嘀咕了一句，“这名字当初谁起的？”

“陛下的祖父，先帝爷。”璃璃说，“据说当年先帝爷看见刚出生的殿下，觉得殿下哭声嘹亮，气度不凡，就起了这个名字，寓意深远。所以殿下放心，名字绝对没问题。”

周鲲鹤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哼名字还是在哼气度不凡四个字。

他又想起一件事：“璃璃，你说你做完手术之后，就变回女儿身了？那是不是说，如果以后有人找到解除神罚的办法，你也不会变回去了？”

“是的，殿下。”璃璃说，“平衡计划手术是不可逆的。一旦完成转变，就是永久性的。就算神罚被解除，已经完成手术的人也不会受到影响。所以殿下您接受了手术之后，就是彻底的女性了，和天生就是女性没有任何区别。”

“永久性……”周鲲鹤喃喃自语，觉得这三个字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院子里种着一棵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在秋风中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的金黄。他记得三年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秋天，银杏叶也是这么黄。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穿越成帝国皇储，要什么有什么，简直是人生赢家。谁能想到三年后，他会面临这样的选择。

“璃璃。”他背对着侍女说，“你说大周已经二十一年没有新生儿了？”

“是的，殿下。”

“那全国像我这么大的年轻人，还有多少？”

“不多了，殿下。”璃璃的声音认真起来，“神罚之后出生的孩子一个都没有，所以二十二岁以下的人，都是神罚之前出生的。但这些年来，各种原因去世的、出走的、出意外的……真正留下来的，大约只有当年的三成。”

周鲲鹤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我不接受手术，会怎么样？”他问。

“那帝国就只能找别人来当第一个。”璃璃说，“但殿下的皇储身份在这里摆着，如果殿下不接受，皇室的面子就过不去。陛下说了，如果殿下执意不肯，他也不会强迫殿下，但他会非常失望。而且殿下想一想，如果连皇储都不愿意，帝国又凭什么要求那百分之八十的百姓去做同样的事呢？”

“你在道德绑架我。”周鲲鹤说。

“奴婢在跟殿下讲道理。”璃璃笑眯眯地说。

周鲲鹤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璃璃的侧脸映得透亮，她的表情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他突然笑了。

“行。”他说，“七天后是吧？”

璃璃的眼睛亮了一下：“殿下同意了？”

“我有不同意的资本吗？”周鲲鹤摊手，“我爹连规矩都定好了，名字都说不改了，科学院那边手术日期都排好了，我这不叫同意，这叫认命。”

璃璃笑出了声，弯弯的眼睛里全是欢喜：“殿下果然是个明白人。那奴婢这就去给科学院回话，让他们做好准备。对了殿下，手术前这几天，您这边也有些准备工作要做。”

“什么准备工作？”周鲲鹤警惕地问。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璃璃掰着手指头数，“就是一些常规的身体检查，然后调整一下饮食结构，再然后就是心理辅导——这个是林院士特别要求的，因为手术过程会很痛苦，殿下提前要有心理准备。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手术当天需要一位亲友在现场签署同意书，陛下说他会亲自来。”

周鲲鹤沉默了一下：“他来签同意书？”

“是的，殿下。手术需要一位直系亲属签署知情同意书，陛下是您的父亲，自然是他来签。”

“那他签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会不会很好看？”周鲲鹤阴阳怪气地问。

璃璃抿嘴笑了：“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殿下，有件事奴婢觉得应该告诉您。陛下其实……也很难过。”

周鲲鹤扬了扬眉毛。

“陛下昨天跟奴婢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璃璃轻声说，“他说，鲲鹤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这次又要辛苦他了。他还说，等手术结束了，一定要亲自来接殿下回宫，让御膳房准备殿下最爱吃的桂花糕。”

周鲲鹤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他咳嗽一声，转过身去假装看窗外的银杏树。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他摆摆手，“那个什么准备工作的，你赶紧去安排。对了，变完身之后我还要上朝吗？还是一天都不用上了？”

“殿下，您的手术之后需要大概一个月的恢复期，这期间可以不用上朝。”璃璃说，“但政务简报还是要看的，陛下说了，皇储就是皇储，不能因为身体出点状况就不干活。”

“出点状况？”周鲲鹤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这叫出点状况？我整个身体都换了一套了，这叫出点状况？”

璃璃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擦了擦眼泪说：“殿下，您放心，这一个月的恢复期，奴婢会好好照顾您的。奴婢好歹是过来人，经验丰富，肯定把您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周鲲鹤看着璃璃那张笑得像只偷腥猫的脸，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殿下。”璃璃眨眨眼，一脸无辜，“奴婢只是突然想到，等殿下变成了公主，奴婢就可以教殿下怎么化妆、怎么梳头、怎么穿裙子了，想想就觉得好有趣呢。”

周鲲鹤：“…………”

他突然有点后悔答应得太快了。

“对了殿下。”璃璃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狡黠的笑，“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您。齐公子昨天托人送来了一封信，说七天后要亲自来京城看望您。齐公子您知道的，就是圣齐那位号称京城第一美男子的齐君知殿下，您的好友知己。”

“他来干什么？”周鲲鹤皱眉。

“说是听说殿下身体抱恙，特意来看望。”璃璃笑得更欢了，“虽然奴婢觉得，等他到了之后，看到殿下已经变成了公主，他的表情一定比陛下签同意书的时候还要精彩。”

周鲲鹤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璃璃。”

“奴婢在。”

“你现在就从我的寝殿里出去。”

“好的殿下。”璃璃鞠了一躬，脚步轻快地往门外走，走到门槛边又回过头，笑着说了一句，“殿下，七天后见啦！”

然后她就消失在门外，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周鲲鹤站在窗前，看着璃璃蹦蹦跳跳穿过银杏树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七天。

他还有七天。

窗外，金黄的银杏叶悠悠飘落，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周鲲鹤伸手接住一片叶子，叶子在手心里轻轻的，凉凉的，带着秋天的味道。

他把叶子攥在手心里，忽然笑了。

不就是变成女生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帝国要完了，总得有人站出来。反正全国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要变，他不过是第一个。反正……反正他有璃璃在身边，有一个会哽咽着签同意书的父亲，有一个号称大陆第一美男子的好友正马不停蹄地赶来“看望”他。

日子总得过，而且得过出点意思来。

七天之后，大周工业帝国的皇储周鲲鹤，将成为帝国新时代的第一面旗帜。

想到这儿，周鲲鹤对着窗外的银杏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他拿起璃璃留下的那个茶盘，把上面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碧螺春一饮而尽。

啧，还挺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