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璃璃也要裹脚?!”
周鲲鹤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扔出去。碧螺春的香气在空中炸开,这次是真的炸开了——茶水溅了她一手,烫得她直甩袖子。
“是的,殿下。”璃璃站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不像是在说关于自己的事,“科学院的命令今天早上刚到的,加急公文,红头文件,盖了三个章。”
“三个章?”周鲲鹤瞪大了眼睛,“我以前批阅奏折的时候,红头文件最多盖两个章就顶天了,三个章是什么概念?”
“回殿下,三个章的意思是——加急、特批、不得延误。”璃璃掰着手指头数,“奴婢查了一下帝国公文管理条例,三个章的文件在整个大周工业帝国的历史上只发过七份,这是第八份。”
周鲲鹤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金色丝绸裹得整整齐齐,金属矫正器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她已经在裹脚这条不归路上走了十四天,脚趾的弧度已经初见雏形,足弓高挑优美,虽然每天走路还是酸爽得像踩在刀尖上,但至少她已经学会了在这种酸爽中优雅地行走。而现在,璃璃也要踏上同一条路了。
“为什么?”周鲲鹤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愤怒,“你不是说你不用的吗?你不是说只有皇储才用的吗?”
璃璃轻轻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呈给周鲲鹤。
“殿下请看,这是科学院今天发布的《平衡计划性转规范》,全称是《关于平衡计划受术者性转后身体美学标准及生育保障的若干规定》,一共八章四十二条,经陛下御览批准,自即日起正式执行。”
周鲲鹤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平衡计划性转规范》
第一章总则
第一条为保障平衡计划受术者性转后的身心健康,提升其生活质量及生育意愿,特制定本规范。
第二条本规范适用于所有接受平衡计划手术的受术者,包括但不限于皇室成员、贵族、平民及科学院指定试验人员。所有受术者均须严格遵守本规范,不得有例外。
第三条根据古典美学标准及现代医学研究,女性小脚的形态对生育信心的建立具有积极的心理暗示作用。裹脚可使受术者步态端庄、举止优雅,有助于培养温婉贤淑的气质,从而更好地履行生育职责。
周鲲鹤念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生育职责?”她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什么叫生育职责?我们变女生是为了生孩子没错,但生孩子跟裹脚有什么关系?难道脚裹小了生出来的孩子就更聪明?”
璃璃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科学院的研究表明,裹脚后的女性走路更慢、更稳,不容易摔跤,对怀孕期间的安全有积极意义。”
“那你怎么解释我爹——不,陛下,他老人家不裹脚,也没见他摔过跤啊!”
“殿下,陛下是男性,男性不需要生孩子。”璃璃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没听懂数学题的学生解释。
周鲲鹤深吸一口气,翻到下一页。
第二章裹脚标准
第七条受术者裹脚后的理想脚长不得超过四寸,以三寸八分至四寸为最佳,称为“三寸金莲”。脚型须符合以下标准:足弓高挑、脚趾内收、脚尖微尖、脚背圆润、整体呈新月形弧度。
第八条裹脚材料须采用科学院纺织实验室培育的转基因蚕丝,不得使用普通丝绸或棉布替代。矫正器须采用医用级记忆合金,依据受术者脚型三维建模后定制,不得使用通用型号。
第九条裹脚周期分为三个阶段:塑形期(两个月)、巩固期(一个月)、维持期(一个月),共计四个月。塑形期每日佩戴矫正器不得少于十个时辰,巩固期每日不得少于八个时辰,维持期每日不得少于四个时辰。
“四个月?”周鲲鹤抬起头,瞪着璃璃,“我的方案才三个月,你为什么要四个月?”
璃璃又叹了口气,翻到文件后面指了指:“殿下请看第三十二条——特殊情况说明。因为奴婢是侍女,需要长时间站立和走动,所以塑形期延长了一个月,用更温和的速度慢慢塑形,避免对日常工作造成太大影响。”
“也就是说,你要一边干活一边裹脚?”周鲲鹤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裹脚那几天连走路都费劲,你还要端茶倒水伺候我?”
璃璃沉默了,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周鲲鹤把文件拍在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不行!”她站起来,脚上的矫正器磕在地上叮当响,“我这就去找我爹理论!凭什么让你裹脚?你是我的侍女,又不是科学院的试验品!”
“殿下,”璃璃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奴婢已经是试验品了。奴婢是全国第一个做平衡计划手术的人,这一点殿下您是知道的。现在科学院要把所有性转后的女生都裹脚,奴婢作为第一个试验品,如果不做表率,那别人会怎么看?”
周鲲鹤的脚步顿住了。
“而且,”璃璃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笑意,“殿下您一个人裹脚多孤单呀。奴婢陪您一起裹,您走不动的时候奴婢也走不动,您骂科学院的时候奴婢陪您一起骂,这不是挺好的吗?”
周鲲鹤回过头,看着璃璃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说得轻松。”她嘟囔了一句,重新坐回软塌上,“裹脚又不是逛街,有什么好陪的。”
“两个人一起疼,总比一个人疼要好受一点嘛。”璃璃在她旁边坐下来,从袖子里又抽出一份文件——今天她的袖子简直像个公文包,“对了殿下,奴婢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什么事?”
“科学院的李院士今天下午会亲自来给奴婢做脚型测量,然后定制矫正器和丝绸。李院士说了,裹脚方案是基于古法进行了全面创新,将古典工艺与现代医学技术完美结合,通过涂抹药物与凝胶软化脚部结构,随后用丝绸裹脚布与矫正器将脚慢慢塑型,整个过程不会造成骨折,但是——”
“但是会很疼。”周鲲鹤替她把话说完了。
璃璃点了点头,笑了:“殿下现在已经能把奴婢的话接得很好了。”
周鲲鹤翻了个白眼,靠在软垫上,两只戴着矫正器的脚并排搁在脚踏上,看上去像是两只银白色的靴子。
“你怕不怕?”她问。
璃璃歪着头想了想:“怕。但是怕也没有用呀。就像殿下您手术前说的那句话——早死早超生。”
“那不是我说的。”周鲲鹤纠正她,“那是佛经里的。”
“反正都是一个意思。”璃璃站起身,拿起茶盘准备去换新茶,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殿下,奴婢去准备一下。李院士下午来,奴婢得把房间里收拾干净,还要准备一些茶水点心。您有什么想吃的吗?”
“桂花糕。”周鲲鹤脱口而出,然后自己愣了一下。
手术之前她最喜欢吃的是核桃酥,但自从变成女生之后,她发现自己对桂花糕的渴望与日俱增。不是核桃酥不好吃了,而是桂花糕那种清甜的味道更能让她感到满足。这大概就是郑院士说的“味觉改变”吧。粉色还没喜欢上,桂花糕倒是先爱上了。
“好嘞。”璃璃应了一声,端着茶盘出去了,绣花鞋踩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轻快得像只小鹿。
周鲲鹤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的璃璃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璃璃总是笑眯眯的,天塌下来都不着急。但今天她的笑容下面,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害怕,也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认命——就像她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来,只是一直在等而已。
下午,李院士准时到了。
周鲲鹤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科学院首席设计师。李院士大约六十岁出头,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袖口上绣着科学院的金色齿轮徽章,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的工具箱,看上去不像个院士,倒像个走街串巷修钟表的老师傅。
“殿下好。”李院士进门就鞠了一躬,声音洪亮得像在操场上喊口令,“老夫李正源,科学院纺织与生物材料研究所所长,裹脚项目的首席设计师。今天来给清阳姑娘做脚型测量,顺便也复查一下殿下的裹脚进度。”
“李院士好。”周鲲鹤客气地点点头,然后指着一旁的璃璃,“先给她测吧,我这边不急。”
李院士打开银白色的工具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工具——卷尺、卡尺、软尺、一个装满蓝色液体的小瓶子、几片薄如蝉翼的薄膜,还有一台巴掌大小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数据。
“清阳姑娘,请坐。”李院士指着一张椅子,示意璃璃坐下,“先把鞋袜脱了。”
璃璃乖乖坐下,脱掉绣花鞋和白色的棉袜,露出一双白净的脚。周鲲鹤凑过去看了一眼——璃璃的脚比她现在的小了半号,脚趾圆润,脚掌不宽不窄,整体形态很匀称,天生就是一双好看的脚。
“嗯,基础条件不错。”李院士戴上金丝眼镜,蹲下来开始测量,“足长六寸二分,偏大了一些,但没关系,塑形后可以缩短到三寸八分,正好在理想范围内。足围……足弓高度……脚趾长度……”他一边测量一边报数,旁边的璃璃拿着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录。
周鲲鹤看着李院士蹲在璃璃脚边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李院士,我有个问题。”
“殿下请说。”
“你们裹脚方案要求的脚长是三寸八分到四寸,我现在的脚是多长?”
李院士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殿下目前的脚长是四寸二分,比理想范围的上限还多两分。不过殿下不用担心,您还有两个月的塑形期,完全可以达到三寸九分的目标。”
周鲲鹤点点头,又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一定要裹成三寸金莲?四寸不行吗?四寸也很好看啊。”
李院士放下手中的卡尺,正色道:“殿下,这个问题问得好。三寸金莲不是我们拍脑袋定的,而是基于大量的数据分析和历史研究得出的最优解。古典文献记载,三寸是女性小脚的理想尺度,超过三寸会显得不够精致,低于三寸则会影响行走的稳定性。三寸八分到四寸这个区间,是在保持美观的同时最大程度保障功能性的平衡点。”
“可是,”周鲲鹤举起自己戴着矫正器的脚晃了晃,“我这双脚现在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怎么看也不像是最优解。”
李院士微微一笑:“殿下,这是塑形期的正常现象。两个月后,当您的脚完全适应了新的形态,走路就不会有异响了。到时候您会发现,裹脚后的步态更加轻盈优雅,鞋子的选择也更加丰富多样。科学院已经为裹脚女性设计了三百多种款式的绣花鞋,从日常穿着到礼服配套,应有尽有。”
周鲲鹤嘴角抽了抽:“三百多种?你们科学院是搞科研的还是开鞋店的?”
“科学院的宗旨是为帝国人民的生活提供全面的科技支撑。”李院士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璃璃在旁边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李院士看了她一眼,继续埋头测量。
测量结束后,李院士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淡绿色的凝胶,均匀地涂抹在璃璃的脚上。那股凝胶散发着清凉的薄荷味,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璃璃的脚趾微微缩了一下。
“这是预软化凝胶。”李院士解释道,“正式裹脚之前需要先进行三天的预软化处理,让韧带和肌腱进入可塑状态。清阳姑娘,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早晚各涂一次凝胶,每次按摩一刻钟。三天后我会来给你正式裹脚。”
“好。”璃璃点头,声音平稳,但周鲲鹤注意到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李院士收拾好工具箱,对周鲲鹤行了一礼:“殿下,老夫告辞。三天后见。”
“三天后见。”
李院士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周鲲鹤和璃璃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璃璃先开了口:“殿下,您看,奴婢也要变成三寸金莲了。”
“嗯。”周鲲鹤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好看。”
璃璃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殿下,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呀。奴婢本来以为自己能逃过这一劫的,结果最后还是没逃掉。”
“我也以为自己能逃过变成女生的劫呢。”周鲲鹤幽幽地说,“结果呢?现在我不仅变成了女生,还裹了脚,还莫名其妙喜欢上了桂花糕。老天爷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呢。”
“殿下,上天给您关上一扇门,就会给您打开一扇窗。”璃璃说。
“关上的门是男生的门,打开的窗是女生的窗。”周鲲鹤叹了口气,“问题是这扇窗外面还下着雨呢。”
璃璃笑出了声,弯弯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三天后,璃璃正式开始了裹脚。
还是李院士亲自动手,还是那套流程——涂抹软膏、缠绕丝绸、佩戴矫正器。周鲲鹤全程站在旁边看着,手心里全是汗,仿佛要被裹脚的是她自己。
“清阳姑娘,放松。”李院士一边缠绕丝绸一边说,“第一次会有些不适,但不是剧痛。如果出现剧烈的疼痛,立刻告诉我。”
璃璃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一声不吭。
金色丝绸一圈一圈地缠上去,璃璃的脚趾慢慢靠拢,足弓渐渐抬高。周鲲鹤看着那个过程,忽然想起了自己裹脚第一天的感受——酸、胀、麻,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她能想象璃璃正在经历什么,因为她也经历过。
“好了。”李院士将两只矫正器都佩戴完毕,站起身,“清阳姑娘,站起来走两步试试。”
璃璃撑着椅子的扶手慢慢站起来,双脚落地的瞬间,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周鲲鹤赶紧伸手扶住她。
“没事,殿下。”璃璃站稳了,深吸一口气,“奴婢没事。”
她试着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很慢,很小心,像是在冰面上行走。矫正器磕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和当初周鲲鹤走路时一模一样。
“怎么样?”周鲲鹤问。
璃璃抬起头,对她笑了笑,眼睛里的光还在,但比平时暗淡了一些:“殿下说得对,确实像有人把脚上的每一根骨头都拧松了然后重新上了一遍螺丝。”
周鲲鹤忍不住笑了:“你现在知道我的感受了吧?”
“知道了。”璃璃认真地点点头,“殿下您受苦了。”
“你受苦了,我也受苦了,咱们两个就是难姐难妹。”周鲲鹤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多么奇怪的话——她二十一,璃璃十九,难姐难妹这个说法从生物学角度讲完全正确,从心理角度讲则复杂得多。
璃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殿下,您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女生了。”
周鲲鹤一愣:“什么意思?”
“以前殿下不会用‘难姐难妹’这个词。”璃璃说,“以前的殿下会说‘难兄难弟’。”
周鲲鹤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因为璃璃说得对。难兄难弟这个说法在三秒钟前确实在她脑子里闪过,但被她自动替换成了难姐难妹。这个替换发生得如此自然,以至于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这说明什么?”周鲲鹤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
璃璃歪着头,笑眯眯地说:“说明殿下的大脑已经适应了新身体呀。手术前奴婢就说过了,清醒状态的转变会让大脑更好地接受新身份。殿下您现在不光是身体变成了女生,心理上也已经在慢慢转变了。”
“我没有!”周鲲鹤大声否认,声音却在最后拐了个弯,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尾音。
“好的殿下,您没有。”璃璃笑得更欢了,但她的笑容很快因为脚上传来的酸痛而变成了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周鲲鹤看着她那个表情,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不是因为璃璃也遭了罪她就平衡了,而是因为——她不用一个人受这个罪了。有人陪着她一起走这段路,一起疼,一起酸,一起骂科学院,一起叮叮当当地走路,一起变成三寸金莲。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至少不坏。
那天晚上,周鲲鹤让璃璃搬到了她的寝殿里,两张软塌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一个小案几,案几上摆着两杯碧螺春和一小碟桂花糕。
“殿下,奴婢在偏间住得好好的,不用搬到正殿来吧?”璃璃坐在软塌上,两只戴着矫正器的脚规规矩矩地并排放着,像两只银白色的蚕蛹。
“偏间太远了,你走路不方便,叫你都听不见。”周鲲鹤躺在另一张软塌上,同样把两只脚并排放好,“再说了,你这脚刚裹上,晚上要是疼醒了,总得有个人帮你倒杯水吧?”
璃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殿下。”
“谢什么谢。”周鲲鹤翻了个身,面朝璃璃的方向,“你伺候我这么多年,我伺候你几天怎么了?再说了,我这不叫伺候,这叫互相照顾。咱们两个现在都是‘三寸金莲预备役’,同病相怜,懂不懂?”
璃璃笑了,笑得很轻很轻,但周鲲鹤听得清清楚楚。
“对了殿下,”璃璃忽然想起什么,“齐公子今天又差人来问了,说殿下什么时候方便见他。他说他在京城已经等了快半个月了,再等下去他的脸就要等皱了。”
周鲲鹤想了想,说:“明天吧。让他明天来,我刚好可以秀一秀我的新脚。”
“殿下,您的脚还缠着矫正器呢,秀什么秀呀。”
“秀矫正器。”周鲲鹤面不改色地说,“全大周独一份的高科技裹脚装备,让他开开眼界。”
璃璃又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大声了一些,笑声在安静的寝殿里回荡,像一串银铃。
窗外,银杏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金黄色的叶子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铺满了庭院的小径。月光洒在落叶上,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金色的绸缎。
寝殿里,两个裹着三寸金莲的女生躺在相邻的软塌上,一个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另一个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璃璃。”周鲲鹤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皇储做得挺窝囊的?又要变女生,又要裹脚,连自己喜欢吃什么口味都做不了主。”
璃璃想了想,认真地说:“殿下,奴婢觉得,一个人窝不窝囊,不是看他要经历什么,而是看他怎么面对。殿下您从手术到现在,一直在往前看,往前跑,从来没有停下来哭哭啼啼过。在奴婢眼里,殿下一点都不窝囊。”
周鲲鹤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璃璃。”她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呀殿下。”璃璃也放轻了声音,“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见齐公子呢。”
“嗯。晚安。”
“晚安,殿下。”
夜风吹过,窗棂上的月光晃了晃,像是在无声地点头。
这个世界很荒唐,但至少,荒唐的路上有人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