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我也要变成女生？！”
“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齐君知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了地上，那张号称大周京城第一美男子的脸瞬间扭曲成了抽象画。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瞪着面前笑眯眯的璃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是的，齐公子。”璃璃弯腰捡起折扇，双手奉还，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科学院今天早上送来的最新指令，说是《平衡计划性转规范》第二章第六条明确规定：为了确保平衡计划的示范效应最大化，所有与皇室关系密切的外籍人士，凡在帝国境内居住超过三十天者，均应纳入性转范围。齐公子您已经在京城住了十五天了，按照这个规定，您还有十五天的时间——”
“等等等等！”齐君知打断她，一把抢回折扇指着璃璃的鼻尖，“我是圣齐人！圣齐！不是你们大周的子民！你们大周的法律管不着我！”
璃璃眨了眨眼，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开：“齐公子，您说得对，大周的法律确实管不着圣齐人。但是您看这份文件——这是您十五天前入境时签署的《大周工业帝国临时居留协议》，第七条第三款写着：‘外籍人士在帝国境内居留期间，须遵守帝国所有现行法律法规，包括但不限于治安条例、卫生条例及平衡计划相关条例。’
齐君知的脸更绿了。
他一把抢过文件，翻到第七条第三款，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文件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我当时没看就签了！我以为就是个入境登记！”
“所以呀，齐公子。”璃璃笑眯眯地把文件收好，“签字之前要仔细阅读条款，这是基本常识。”
齐君知瘫坐在椅子上，那双令京城无数少女痴迷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银丝绦，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但此刻这幅画的名字叫《绝望》。
周鲲鹤躺在旁边的软塌上，翘着两只裹着矫正器的脚，一边啃桂花糕一边看戏，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君知啊，”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愉悦，“你当初说要来看我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这件事了。但是璃璃说，让你自己发现会比较有趣。”
“有趣？”齐君知转过头瞪着她，“你觉得这有趣？”
“非常有趣。”周鲲鹤诚实地点头，“你看，我一个人受苦多没意思。现在你也来了，咱们可以一起难受。”
齐君知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鲲鹤，咱们是多年的知己。你帮我想想办法，能不能免了这个？我明天就走，不，今天就走，现在就订马车——”
“齐公子，”璃璃从袖子里又抽出一份文件——她的袖子简直是个无底洞，“《临时居留协议》第十一条第一款：‘离境申请须提前三十个工作日提交，经帝国出入境管理局审核批准后方可离境。’您现在提交申请的话，三十个工作日刚好是一个半月，远远超过了三十天的居留期限。所以您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了。”
齐君知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周鲲鹤啃完了三块桂花糕，喝了两杯碧螺春，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那我变成女生之后，”齐君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是不是也要裹脚？”
璃璃点头：“是的，齐公子。按照《平衡计划性转规范》第三章第八条，所有受术者均须接受裹脚塑形，脚长标准为三寸八分至四寸，塑形周期四个月。”
齐君知闭上眼睛，缓缓靠回椅背。那张完美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像一朵被霜打过的牡丹花。
周鲲鹤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有一种诡异的亲切感。因为她一个月前，也是这个表情。一模一样，连嘴角下垂的角度都差不多。
“君知，”她从软塌上坐起来，两只脚踩在地上，矫正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我当初比你惨多了。你至少还有半个月的心理准备时间，我从知道到手术只隔了七天。而且你是外籍人士，变完之后还能回圣齐去，我可是要一辈子待在这里。”
齐君知睁开一只眼睛看她：“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在跟你比惨。”周鲲鹤说，“比惨之后你会发现自己没那么惨。”
齐君知睁开两只眼睛，盯着周鲲鹤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认命。
“你说得对。”他说，“比惨之后确实好受了一点。”
“对吧？”周鲲鹤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所以我就是你的榜样。我变过了，我裹过了，我还活着，而且活得挺好。你也能行的。”
齐君知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璃璃：“手术什么时候做？”
璃璃看了看手里的日程表：“科学院说，齐公子的手术定在十五天后，也就是您居留期满的那一天。这十五天里，您需要进行术前准备，包括身体检查、心理辅导和——”
“心理辅导？”齐君知打断她，“我又没疯，为什么要心理辅导？”
“齐公子，这不是针对您个人的。”璃璃耐心地解释，“所有受术者都要接受心理辅导，这是手术成功的重要保障。林院士说，心理准备好了，手术后的恢复会快很多。”
齐君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了。
接下来的十五天，齐君知住进了科学院专门为受术者准备的客房。那间客房就在周鲲鹤寝殿的隔壁，隔着一堵墙，周鲲鹤每天晚上都能听见齐君知翻来覆去的声音。
“璃璃，”第一天的晚上，周鲲鹤靠在墙上听了一会儿隔壁的动静，“你说齐君知是不是在哭？”
璃璃正在给她按摩脚，闻言抬起头听了听，然后摇头：“齐公子那个声音不像哭，像是在跟谁生气。大概是觉得憋屈吧，毕竟他堂堂帝金皇室远支，圣齐国的贵公子，莫名其妙要变成女生，换谁都不好受。”
“他活该。”周鲲鹤收回耳朵，重新躺好，“谁让他当初不仔细看协议就签字。这种教训告诉他，出门在外，签字之前一定要看清楚条款。”
“殿下说得对。”璃璃笑着点头，手上的力道轻柔而有力。
到了第三天，齐君知的情绪明显平稳了一些。他开始主动询问手术的细节，虽然问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吃中药——苦不堪言但不得不咽。
“手术疼吗？”他问周鲲鹤，两人坐在庭院里的银杏树下，秋风吹过，金黄的叶子落在他们肩头。
“疼。”周鲲鹤如实回答，“疼得你想骂娘。但是熬过去就好了，十二个时辰而已。”
“十二个时辰。”齐君知喃喃重复，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清醒着感受自己变成女生。”
“嗯。”周鲲鹤点点头，“你是不是后悔来京城了？”
齐君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周鲲鹤意外的话：“不后悔。我要是没来，你一个人受这些罪，那才叫真的后悔。”
周鲲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说话永远这么好听。”
“我是实话实说。”齐君知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陪着你，谁陪着你？”
周鲲鹤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她不能在一个即将变成女生的男人面前哭，那样太丢人了。
“那你陪吧。”她说，“反正你也跑不掉了。”
第十五天，齐君知的手术日。
周鲲鹤和璃璃一大早就到了科学院的手术大楼。周鲲鹤穿着璃璃给她准备的新衣服——一件浅粉色的襦裙，配着一双软底绣花鞋，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矫正器声藏在裙摆下面，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摇铃铛。
“殿下今天真好看。”璃璃在一旁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少拍马屁。”周鲲鹤嘴上这么说，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齐君知站在手术室的门口，脸色白得像纸。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得一丝不苟——用他的话说，就算是去变性，也要体体面面地去。
“君知，”周鲲鹤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送你到这儿了。里面我就不进去了，上次我进去的时候差点没活着出来，有心理阴影。”
齐君知勉强笑了一下：“你就在外面等着？”
“我在外面等着。”周鲲鹤点头，“等你出来，我给你泡茶。”
“碧螺春。”
“好，碧螺春。”
齐君知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手术室。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周鲲鹤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殿下，坐会儿吧。”璃璃搬来一把椅子，“手术要十二个时辰呢，您不能一直站着。”
“我不累。”周鲲鹤嘴上说不累，身体却很诚实地坐了下来。她裹着矫正器的脚站久了确实会酸，这点她不得不承认。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手术室里偶尔传来一些声响，但更多的是沉默。周鲲鹤和璃璃坐在走廊里，时不时说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各自发呆。
“璃璃。”
“奴婢在。”
“你说君知变成女生之后，还是不是京城第一美男子？”
璃璃想了想：“齐公子变成女生之后，应该叫京城第一美女子吧？”
周鲲鹤被这个说法逗笑了，笑得矫正器叮当响。
“那你说，我和他谁更好看？”
璃璃认真地看了周鲲鹤一眼，然后说：“殿下，奴婢不敢说。”
“说实话就行，不罚你。”
“那奴婢说实话。”璃璃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殿下现在比齐公子好看。”
周鲲鹤愣了一下：“真的假的？他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我怎么可能比他还好看？”
“因为殿下现在是女生了呀。”璃璃理所当然地说，“齐公子还是男生的长相，殿下已经是女生的长相了，女孩子和男孩子比好看，标准不一样。等齐公子也变成女生之后，谁更好看就不好说了。”
周鲲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竞争意识。
十二个时辰后，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郑院士第一个走出来，满脸疲惫但眼神发亮：“手术很成功，齐公子——不，齐姑娘的各项指标都很理想。”
紧接着，齐君知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不，应该说是被璃璃扶着走出来的。
周鲲鹤站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齐君知还是齐君知，那个五官精致到令人发指的男人——不对，现在应该叫女人了。他的面部轮廓在手术中被柔化了，原本棱角分明的下颌变得柔和，眉骨平滑了许多，嘴唇的弧度更加饱满。但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双眼睛——依然是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但因为眼眶结构的改变，那双眼睛看起来比之前大了几分，更加明亮动人。
她身上的长衫已经被换成了宽松的寝衣，头发散落下来，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幅被打湿的名画。
“齐——”周鲲鹤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
齐君知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血丝，嘴唇在发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鲲鹤，”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那个声音本身非常动听——清冽中带着一丝磁性，像冬天的风穿过竹林，“我现在相信你那天说的话了。”
“什么话？”
“疼得想骂娘。”齐君知面无表情地说，然后用圣齐语骂了句极其难听的话。
周鲲鹤没听懂圣齐语，但从语调判断，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帝金皇室远支呢。”周鲲鹤忍住笑，上前扶住她的另一边胳膊，“皇室成员要有风度。”
“风度能当饭吃吗？”齐君知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你要是经历过我刚才那十二个时辰，你也会想骂人的。”
“我经历过啊。”周鲲鹤说，“一个月前。”
齐君知沉默了。
她们俩互相搀扶着从走廊里走出来，璃璃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齐君知的手术报告。三个人的矫正器在地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此起彼伏，像一支不专业的打击乐队。
走在最前面的周鲲鹤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齐君知的脚。
“你还没裹脚呢。”她说。
齐君知的脸色本来就白，听到这句话直接变成了惨白。
“能不能让我喘口气？”她用那个好听的新声音发出了绝望的抗议。
“不行啊齐公子——不对，现在应该叫齐姑娘了。”璃璃从后面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科学院的安排是这样的：手术后休息三天，第四天开始预软化处理，第七天正式裹脚。您不用急，一步一步来。”
“我不是急，”齐君知的声音在发抖，“我是害怕。”
“怕什么呀，”周鲲鹤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拍一个小弟，“我都裹了快一个月了，不也好好的吗？就是酸了点，胀了点，走路叮叮当当的，但是习惯了就好了。”
齐君知用一种“你在逗我”的眼神看着她。
“你走路叮叮当当的，这叫习惯了就好？”
“习惯就好了的意思是，”周鲲鹤面不改色地说，“叮叮当当听久了还挺好听的。你看我现在，走路自带配乐，多有排面。”
齐君知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三天后，齐君知的脚被涂上了预软化凝胶。
她坐在椅子上，两只脚光着，脚底涂着淡绿色的凝胶，散发着薄荷的清凉气味。她的表情像是在忍受一场酷刑——虽然酷刑还没正式开始。
“你放松一点。”周鲲鹤坐在她对面，翘着自己裹着矫正器的脚，像个过来人一样开导她，“预软化又不疼，就是凉凉的，很舒服的。”
“我知道不疼。”齐君知咬着嘴唇，“我担心的是七天后的正式裹脚。”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裹过了，璃璃也裹过了，我们两个都没事，你也不会有事的。”
齐君知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璃璃：“璃璃姑娘，你裹脚的时候疼吗？”
璃璃直起身，想了想，说：“齐公子，疼是疼的，但不是那种钻心的疼。就是酸胀，像走路走了一整天那种感觉。而且科学院的凝胶和丝绸都有止痛成分，比古法舒服多了。”
齐君知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点，但眉头依然紧锁。
“君知，”周鲲鹤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变成女生之后，有什么感觉？”
齐君知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两坨东西的存在让她非常不适应，每次下意识低头都会吓得一哆嗦。
“感觉……”她斟酌着措辞，“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陌生的身体里。这个身体很美，但不是我的。至少现在还不是。”
周鲲鹤点点头：“我懂。我手术后那几天也是这种感觉。但是慢慢地，你会适应的。等你的大脑接受了这个身体，你就会觉得——嗯，这就是我。”
“你怎么知道？”齐君知问。
“因为我正在经历这个过程。”周鲲鹤说，“从手术到现在，一个月了。我现在照镜子的时候，已经不觉得陌生了。有时候还会觉得——嗯，还挺好看的。”
齐君知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笑意：“你现在确实挺好看的。”
“少来。”周鲲鹤翻了个白眼，“你现在是女生了，你再夸我好看，我会当真的。”
“我本来就是认真的。”齐君知说。
周鲲鹤的脸突然红了。变成女生之后她发现自己特别容易脸红，这是一个让她非常烦恼的变化。
第七天，齐君知正式裹脚。
李院士亲自到场，带着全套设备。齐君知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伸得笔直，两只脚被璃璃和周鲲鹤一左一右地按着，防止她因为紧张而缩回去。
“齐公子——齐姑娘，放松。”李院士从工具箱里拿出青花瓷瓶，倒出淡粉色的软膏，“预软化已经做得很充分了，韧带和肌腱的可塑性很好，今天的初次裹脚不会太紧，您放心。”
“我不放心。”齐君知的声音有点发抖。
“您不相信老夫的专业水平？”
“我信。但是我不信我的忍耐力。”
李院士笑了笑，开始涂抹软膏。软膏接触到皮肤的瞬间，齐君知的脚趾猛地蜷缩了一下，但在周鲲鹤和璃璃的按压下很快又伸展开了。
“凉。”齐君知说。
“马上就热了。”璃璃有经验地说。
果然，不到十秒钟，齐君知的脚就开始泛红，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开来。她的脚趾变得柔软，脚掌的肌肉松弛下来，整只脚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
“接下来是裹丝绸。”李院士拿起金色丝绸，熟练地缠绕上去。
第一圈，齐君知没什么反应。
第二圈，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第三圈，她的嘴唇抿紧了。
第四圈，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五圈，她发出了一个类似于小动物被踩到尾巴的声音。
“疼？”周鲲鹤问。
“酸。”齐君知咬着牙吐出一个字，“酸得我想跺脚。”
“但不能跺。”璃璃在旁边温柔地提醒，“脚被固定着呢，跺不了。”
齐君知用一种“我记住你了”的眼神看了璃璃一眼，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
李院士的手法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只脚就都裹好了丝绸。接下来是佩戴矫正器——银白色的金属框架，根据齐君知的脚型定制的，贴合得严丝合缝。
“齐姑娘，请站起来走两步。”李院士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齐君知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双脚落地的瞬间，她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怎么样？”周鲲鹤紧张地问。
齐君知没有说话。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吃了一个明明应该很甜但实际上很酸的橘子。
“走两步。”周鲲鹤催促。
齐君知迈出了第一步。
矫正器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她的身体晃了晃，周鲲鹤赶紧扶住她的胳膊。
“怎么样？”周鲲鹤又问了一遍。
齐君知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她那个好听的新声音说出了一句话。
“鲲鹤，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说‘破罐子破摔’了。”
“你学我？”
“不是学你，是感同身受。”齐君知扶着她慢慢地走了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伴随着叮当的响声，“这种感觉，就像有人把我的脚塞进了一个太小的鞋子里，然后告诉我——忍忍吧，四个月后就合脚了。”
“你这个比喻比我的准确。”周鲲鹤真心实意地赞叹。
“我毕竟是圣齐人，用词比较精准。”
“你在夸自己？”
“我在陈述事实。”齐君知一边走一边说，虽然每一步都酸爽得她想哭，但她的步伐却越来越稳，甚至走出了一种优雅的节奏。
周鲲鹤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荒谬。
两个大周皇室的皇储，一个圣齐国的贵公子，三个都是从男人变成的女人，三个人的脚上都戴着闪闪发亮的金属矫正器，在科学院的走廊里像三只企鹅一样摇摇摆摆地走来走去，叮叮当当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像是在演奏一首荒诞的交响曲。
“君知。”周鲲鹤忽然说。
“嗯？”
“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三个很像？”
齐君知低头看了看自己叮当作响的脚，又看了看周鲲鹤叮当作响的脚，再看了看璃璃叮当作响的脚，沉默了片刻。
“像是三只拴了铃铛的猫。”
周鲲鹤笑出了声，璃璃也跟着笑了，三个人的笑声和叮当声混在一起，在走廊里回荡，经久不息。
“对了，齐公子，”璃璃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科学院让我问您，您变成女生之后，名字要不要改？”
齐君知想了想：“不改。君知这个名字男女皆宜。”
“那您的称号呢？京城第一美男子这个称号要改吗？”
齐君知停下脚步，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回答。
“改成京城第一美女。”
周鲲鹤瞪大了眼睛：“你也太不要脸了吧？”
“怎么了？”齐君知优雅地甩了甩垂在肩头的长发，“事实而已。你见过比我更好看的女生吗？”
周鲲鹤张口结舌，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殿下，”璃璃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齐公子变成女生之后，比之前更自恋了。”
“不是更自恋了，”齐君知耳尖地听见了，轻轻一哼，“是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自恋了。以前顶着一个‘美男子’的称号，总觉得名不副实。现在好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当个美女。”
周鲲鹤看着齐君知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对璃璃说了一句话。
“璃璃，记下来。《平衡计划性转规范》应该加一条：禁止受术者在手术后过度自恋。”
“好的殿下。”璃璃真的在小本子上记了下来。
齐君知靠在墙上，叮叮当当地晃了晃自己的脚，嘴角挂着一种胜利者的微笑。
“你记吧，”她说，“反正我自恋又不犯法。”
周鲲鹤翻了个白眼。
走廊里，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三个新出炉的女生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干在秋风中挺立着，像是在等待着来年的春天。
虽然这个世界很荒谬，但至少，荒谬的路上有人陪着。
而且还有一个自恋狂在前面领路，叮叮当当地，走得还挺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