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全体科学院都要手术？！”

周鲲鹤这次没有桂花糕可掉了——因为她正在喝茶，碧螺春的茶水呛进了气管，她咳得惊天动地，矫正器在地上乱蹬，叮叮当当响成了一团噪音。

“殿下方才已经听得很清楚了。”璃璃一边帮她拍背顺气，一边面不改色地说，“科学院今天上午召开了第二次全体院士大会，就‘平衡计划研发团队是否应全员参与手术’这一议题进行了表决。最终以五十一票赞成、零票反对、一票弃权的结果，通过了要求科学院全体研究团队成员——上至院士、下至实习生——全部接受平衡计划手术的决议。”

“五十一票赞成？”周鲲鹤咳完最后一口气，声音都劈了，“零票反对？那个弃权的是谁？”

“郑院士。”璃璃说，“她作为大会主席，按规则不参与投票，但她申请了弃权票的资格——她说她不是反对，而是觉得自己已经投过一次了，再投显得太积极。”

“太积极？”周鲲鹤嘴角抽搐，“她三天前才做完手术，脚上的矫正器还没捂热呢，就又投了赞成票？”

“是的，殿下。郑院士说，既然要做表率，就要做到底。科学院全体都变成女生，这才是真正的‘以身作则’。”

周鲲鹤沉默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窗外。科学院的大楼就在远处，银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巨大的牙齿。那颗牙齿里，关着一群全帝国最聪明的大脑——而现在，这些大脑都要被换成女生的身体了。

“多少人？”她问。

“科学院现有研究人员共计三百四十七人。”璃璃翻开一份厚厚的名册，“包括院士五十二人、研究员一百二十六人、副研究员八十九人、助理研究员五十四人、实习生二十六人。另外还有后勤保障人员四十三人——这部分不强制，可以自愿报名。”

“后勤人员自愿报名？”周鲲鹤眼睛一亮，“那我能不能自愿报名不裹——”

“殿下不行。”璃璃微笑着打断她，“皇储不在后勤人员范围内。”

周鲲鹤翻了个白眼，靠在软塌上，矫正器无聊地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三百四十七个人，”她喃喃道，“全部变成女生，全部裹成三寸金莲。那以后科学院开会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里岂不是叮叮当当的？”

“是的，殿下。”璃璃认真地点头，“郑院士说，她已经委托声学研究所设计新的会议室了。新会议室的墙壁会采用特殊的吸音材料，避免叮当声产生回音干扰讨论。”

“声学研究所？”周鲲鹤瞪大了眼睛，“声学研究所也是科学院的一部分吧？那他们也要手术？他们一边变女生一边研究怎么消除自己走路的声音？”

“殿下说得对，声学研究所的四十七名研究人员全部在名单内。”璃璃翻到名册的某一页，“而且他们的所长王院士说了，这是一次难得的自研自用的机会——他打算亲自记录自己裹脚前后脚步声的频率变化，写一篇论文，题目暂定为《性别转变与步态频率的相关性研究》。”

周鲲鹤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消息传得很快。

到了下午，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科学院全体要变女生的消息。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茶楼酒肆人声鼎沸，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同一个主题——那些搞科研的老头子们，要变成老太太了。

齐君知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街上捡到了一锭银子。

“你猜我在街上听到了什么？”她一进门就兴冲冲地说。

“什么？”周鲲鹤懒洋洋地躺在软塌上，正在研究怎么用裹着矫正器的脚趾夹起一块桂花糕——实验尚未成功。

“有人说，科学院这是‘自食其果’。”齐君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还说郑院士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砸完左脚砸右脚’。”

“这个比喻不准确。”璃璃从旁边端着一盘新沏的茶走过来，插嘴道，“郑院士先是左脚裹了，然后右脚裹了，不是砸的，是裹的。”

“璃璃姑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较真？”齐君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奴婢只是陈述事实。”璃璃笑眯眯地放下茶杯。

三天后，科学院召开了全体研究人员动员大会。

周鲲鹤作为皇储，受邀出席。她带着璃璃和齐君知，三个人穿着崭新的裙子，脚上的矫正器擦得锃亮，叮叮当当地走进科学院大礼堂的时候，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周鲲鹤觉得自己像是走在红毯上的明星——当然，走红毯不会发出叮当声。

大礼堂的讲台上，郑院士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长裙，银灰色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矍铄、气质优雅。她的脚上戴着和所有人一样的金属矫正器，站在麦克风前，身形笔直，像一棵挺立在风中的老松。

“各位同僚。”郑院士开口，那个略带沙哑的女声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在礼堂里回荡，“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事。这件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科学院全体研究人员，包括老身在内，都要接受平衡计划手术。”

台下鸦雀无声。

“老身知道，有人心里不情愿。”郑院士目光扫过台下三百多张脸，“有人觉得，老身是科学家，老身的任务是搞研究，不是当试验品。有人觉得，老身年纪大了，没必要受这个罪。有人觉得，老身是男的，不想变成女的。”

她顿了顿。

“老身想告诉你们，老身也不想。”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但是，”郑院士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平衡计划是老身带着团队研发的。老身研发这个东西，是让全帝国百分之八十的男人变成女人，是为了不让帝国绝嗣。如果老身自己都不敢用，凭什么让别人用？”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老身第一个做了。三天前做的，十二个时辰，疼得老身管他娘的什么院士风度，喊了整整两个时辰。”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笑声中夹杂着掌声。

“喊完之后老身想通了。”郑院士等笑声平息，继续说，“疼是真疼，但值也是真值。老身现在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虽然年纪大了点，生孩子的可能性不大，但至少老身的身体和灵魂是统一的——不像神罚之后那二十年，老身明明是个男人，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举起右手，指向台下。

“你们也一样。你们当中有多少人，神罚之后从女人变成了男人，二十年来一直觉得不对劲？有多少人，明明应该是女人，却被迫以男人的身份活着？平衡计划给了你们一个机会——变回你们本该成为的样子。”

礼堂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矫正器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叮当声。

“当然，”郑院士的语气忽然轻松了起来，“你们当中也有一些人，神罚之前就是男人。你们变成女人之后，可能会有一段不适应期。但是老身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老身以前是男人，现在老身觉得当女人挺好。不是比当男人好，是挺好。两个都好，但后一个是老身主动选择的，所以老身更珍惜。”

掌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三百多双手拍在一起，加上三百多双脚上的矫正器被震得叮当作响，整个礼堂像是在举办一场打击乐音乐会。

周鲲鹤在台下使劲鼓掌，拍得手都红了。

“郑院士这个人，”她凑到齐君知耳边说，“不当演说家可惜了。”

“她现在是女士了，不是‘这个人’，是‘这位女士’。”齐君知纠正她。

“你现在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

“因为我变成女生之后，对语言的敏感度提高了。”齐君知一本正经地说。

动员大会结束后，科学院的全体研究人员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术前准备阶段。

三百四十七个人，按照年龄、身体状况和术前评估结果，分成七个批次进行手术。第一批是郑院士和李院士等资深院士，他们已经做过手术了，可以作为榜样；第二批是各研究所的所长和副所长；第三批是研究员；以此类推，直到最后一批实习生。

手术室不够用，科学院紧急征用了旁边的一栋空楼，改造成了八个临时手术室，同时开工。每个手术室配备一个医疗团队，三班倒，确保三百四十七台手术在一个月内全部完成。

周鲲鹤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去科学院“参观”。

她坐在轮椅上——因为走太多路脚会酸，璃璃给她弄了一辆精致的木质轮椅，推着她满科学院转悠——看那些白发苍苍的老院士、中年发福的研究员、年轻气盛的助理研究员，一个个走进手术室，一个个以全新的女性身份走出来。

“殿下，您今天已经看了七场手术了。”璃璃推着轮椅，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您不腻吗？”

“不腻。”周鲲鹤兴致勃勃地说，“你看，刚才出来的是材料研究所的赵院士。他进去之前是个秃顶的胖子，你猜他现在出来是什么样？”

“什么样？”

“一个秃顶的胖老太太。”

璃璃忍不住笑了：“殿下，您能不能不要这么损？”

“我说的是事实嘛。”周鲲鹤理直气壮，“赵院士的秃顶是基因问题，变女生又不会长头发。不过他的脸好看多了，圆圆的，挺慈祥的，像个卖包子的老太太。”

话音刚落，赵院士——不，赵老太太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扶着护士的手，颤颤巍巍地走了两步。她的脚还没有裹，穿着医院的拖鞋，走路的姿势因为身体的不适应而有些别扭。

“赵院士！”周鲲鹤热情地挥手，“您感觉怎么样？”

赵院士抬起头，看到是皇储，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走过来：“殿下，老——老身感觉像是被人揍了一顿。浑身疼，但骨头没断，就是肌肉酸。”

“正常的，正常的。”周鲲鹤安慰道，“过两天就好了。等您恢复好了，还要裹脚呢。”

赵院士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手术前还白：“裹脚……”

“对呀，裹脚。”周鲲鹤翘起自己戴着矫正器的脚晃了晃，“您看，多好看。三寸八分，足弓高挑，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回头率百分之百。”

赵院士盯着周鲲鹤的脚看了三秒钟，然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我为什么要答应做这个手术”的眼神看着天花板。

“殿下，”璃璃在身后小声说，“您别吓赵院士了。”

“我没有吓她，我是在给她做术后心理辅导。”周鲲鹤一本正经地说。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科学院的走廊里越来越热闹。

第一批手术的院士们陆续出院，开始裹脚。第二批、第三批的研究员们也相继完成手术，加入到裹脚大军中。走廊里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像是有几百只铃铛在风中摇晃。

周鲲鹤每天推着轮椅在科学院里巡逻，身后跟着璃璃和齐君知，三个人组成了一支“叮当巡逻队”。

“左边来人了。”齐君知侧耳倾听。

“两个，脚步声比较重，应该是中年研究员。”璃璃判断。

“不对，是三个。”周鲲鹤竖起耳朵，“最后那个脚步声很轻，是实习生。”

果然，走廊拐角处走出来三个人——两个四十多岁的研究员，一个二十出头的实习生，三个人都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脚上都戴着崭新的矫正器，走路的姿势都像刚学步的小鸭子。

“殿下好。”三个人看到周鲲鹤，齐刷刷地停下脚步行礼。

“免礼免礼。”周鲲鹤摆摆手，“走路感觉怎么样？”

为首的研究员姓孙，是化学研究所的副所长，她苦着脸道：“回殿下，老——我已经按照齐公子教的步伐走路了，但还是叮叮当当的，不听使唤。”

“正常，你才裹了三天。”周鲲鹤像个过来人一样语重心长地说，“我裹了一个半月了，现在走路还是叮当响。这个声音要伴随你至少四个月，习惯就好。”

“那四个月之后呢？”实习生天真地问。

“四个月之后，你的脚就定型了，不用戴矫正器了，也就没有叮当声了。”周鲲鹤说，“但是你会想念这个声音的。”

实习生一脸“您在逗我”的表情。

“真的。”周鲲鹤认真地点头，“你会想念的。因为这个声音提醒你，你正在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

齐君知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鲲鹤，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郑院士传染的。”周鲲鹤面不改色地说。

一个月后，科学院三百四十七名研究人员的全部手术顺利完成。

最后一批走出手术室的是那二十六个实习生，最大的二十二岁，最小的十九岁——他们原本是神罚之后从女性变成男性的那一批人，现在终于又变了回来。

周鲲鹤、璃璃和齐君知参加了科学院举办的“全员新貌庆祝大会”。三百四十七个人齐刷刷地坐在大礼堂里，每个人都穿着整齐的衣裙，每个人都戴着锃亮的金属矫正器，每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终于变成了我自己”的光芒。

郑院士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美丽或平凡、但全都洋溢着笑容的女性面孔，眼眶有些发红。

“老身今天只说三句话。”她举起三根手指。

“第一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信任老身，信任平衡计划。你们让老身知道，老身这十几年的研究没有白费。”

“第二句，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老身以前不知道手术和裹脚有多疼，现在老身知道了。老身替所有研发团队的人，向你们道歉。”

“第三句，从今天起，我们都是女人了。但是女人也好，男人也好，圣齐人也好，大周人也好——我们首先是科学家。科学家的使命是探索真理，服务大众。今天我们用身体服务了大众，明天我们要用大脑继续探索真理。”

“老身说完了。”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三百多双手拍在一起，三百多双脚上的矫正器被震得当当作响，那声音响彻云霄，震得礼堂的玻璃窗嗡嗡直颤。

周鲲鹤在台下鼓掌，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转头看向旁边的璃璃。璃璃也在哭，但哭得很安静，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角却是翘着的。

“你哭什么？”周鲲鹤哑着嗓子问。

“奴婢也不知道。”璃璃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好感动。”

“感动什么？”

“感动大家都这么勇敢。”璃璃说，“三百多个人，没有一个人退缩。殿下您知道吗，奴婢以前在科学院做试验品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现在看到这么多人陪着奴婢，奴婢觉得自己不孤单了。”

周鲲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搂住了璃璃的肩膀。

“你本来就不孤单。”她说，“你有我呢。”

璃璃靠在她肩上，破涕为笑：“殿下，您的手能不能别抖？您一抖矫正器就响，叮叮当当的，奴婢都没法好好哭了。”

周鲲鹤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果然在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刚才鼓掌鼓得太用力，手麻了。

“我这叫余震。”她面不改色地说。

齐君知从另一边探过头来：“鲲鹤，‘余震’不是这么用的。”

“你管我怎么用。”周鲲鹤白了她一眼，“我现在是皇储，我说是余震就是余震。”

齐君知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庆祝大会结束后，天色已晚。周鲲鹤没有让人推轮椅，而是和璃璃、齐君知一起，三个人慢慢地走在科学院的长廊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影子的脚步一摇一摆，像三只在月下漫步的企鹅。

“璃璃。”

“奴婢在。”

“你说等所有研究员都裹好了脚，科学院会变成什么样子？”

璃璃想了想，说：“会变成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

“为什么？”周鲲鹤奇怪地问，“三百多个人走路叮叮当当的，怎么会安静？”

“因为郑院士说，新会议室用了吸音材料。”璃璃笑眯眯地说，“而且大家经过几个月的训练，脚步声会越来越均匀。到后来，叮当声会变成一种有节奏的白噪音，不但不吵，反而有助于集中注意力。”

“走路的声音还能帮助集中注意力？”齐君知表示怀疑。

“郑院士说的。她说她裹脚第二个月的时候就发现了——当她以均匀的步伐走路时，叮当声的频率和她的心跳频率同步，会产生一种催眠般的效果，让她的思维更加清晰。”

周鲲鹤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郑院士一边叮叮当当地走路一边推导数学公式，觉得那个画面又滑稽又合理。

“那等她脚定型了，不戴矫正器了，没有叮当声了，她岂不是没法思考了？”

璃璃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头看向周鲲鹤：“殿下，这个问题奴婢没想过。”

“我觉得这是个问题。”周鲲鹤认真地说，“你想啊，她听了几个月的叮当声，大脑已经习惯了那个声音作为思考的背景音。突然没声音了，她的大脑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反而影响思考。”

“那怎么办？”齐君知问。

“简单。”周鲲鹤打了个响指，“让她戴一辈子矫正器。”

璃璃和齐君知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殿下，”璃璃笑着说，“您这个主意，郑院士一定不会同意的。”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周鲲鹤一本正经地说，“这就叫‘自作自受’。谁让她发明了裹脚呢？谁让她定了三寸八分的标准呢？谁让她要求三百多个人都裹呢？她这辈子就叮叮当当吧。”

“那殿下您呢？”齐君知问，“您也要叮叮当当一辈子？”

周鲲鹤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矫正器。银白色的金属框架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丝绸的裹脚布若隐若现。

“我？”她笑了，“我不一样。我是皇储，我可以改规矩。等我的脚定型了，我就下一道旨——允许裹脚女性在定型后继续佩戴矫正器，但必须是定制的、不会发出叮当声的静音版本。”

“静音矫正器？”璃璃惊讶地睁大眼睛，“殿下，这能实现吗？”

“为什么不能？”周鲲鹤振振有词，“科学院连性别都能改，裹个脚还能发出声音，这说不过去吧？回头让声学研究所的王院士研究一下，搞个无声版本出来。他不是要写论文吗？就写《性别转变与步态频率的相关性研究及静音矫正器的开发与应用》，多好。”

璃璃和齐君知同时沉默了片刻。

“殿下，”璃璃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无奈的情绪，“您这个脑回路，奴婢跟不上了。”

“跟不上的时候，你就叮叮当当走两步。”周鲲鹤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当然，大步流星是不可能的，裹着脚迈大步会疼死，所以她只是以她目前能走的最快速度叮叮当当地走远了。

月光下，三个裹着小脚的身影在长廊上渐行渐远，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是某种荒诞而又温暖的音乐。

大周工业帝国，这个被神罚摧残了二十年的国家，正在用一种极其荒谬的方式重启未来。

三百四十七个科学家变成了女人。

三百四十七双脚裹成了三寸金莲。

三百四十七颗大脑还在继续运转，探索着更多的真理，设计着更多的方案——包括如何让帝国百分之八十的男人变成女人，包括如何让那些新生代的小脚女人安安全全地生下孩子，包括如何让这个没有新生儿二十年的国家重新听到婴儿的啼哭。

荒唐吗？荒唐。

但有时候，荒唐是通往希望的必经之路。

“璃璃。”

“奴婢在。”

“你说等帝国的男人们都变成了女人，裹了小脚，生下孩子，孩子们长大了，再看到我们的脚，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璃璃想了想，说：“他们会觉得很正常呀。因为从他们出生起，身边的女人就都是裹脚的。就像我们看孔雀的尾巴觉得好看一样，看多了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周鲲鹤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璃璃。

“你说得对。”她说，“所以我们是在创造传统。”

“嗯，殿下。”璃璃笑了，“我们在创造传统。”

月光下，三个人的影子合成了一团，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影子中央传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那是心跳。

是整个帝国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