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爹要亲自手术?!”
周鲲鹤这次直接从软塌上弹了起来,两只裹着矫正器的脚猛地蹬在地上,发出一声剧烈的叮当巨响,震得案几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她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璃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是的,殿下。”璃璃双手捧着一份明黄色的圣旨,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陛下今日早朝后亲笔写下这道旨意,加盖了玉玺,派人加急送到了科学院。奴婢刚从前院接到的,一刻都没敢耽搁。”
周鲲鹤一把抢过圣旨,展开来,上面是她无比熟悉的字迹——周焱亲笔,那个“焱”字的最后一笔依然习惯性地向上挑,和以前批阅奏折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那熟悉的笔迹写出的却是一段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翻跟头的话。
“朕,大周工业帝国皇帝周焱,今颁此旨,昭告天下。朕之子嗣、皇储鲲鹤,已遵平衡计划完成性转手术及裹脚塑形,其坚韧勇毅,朕深感欣慰,亦深怀愧疚。为人父母,目睹子女受苦而无力代为承受,此乃世间至痛。朕思虑再三,决意以身作则,亲受平衡计划手术,转为女身,并遵《平衡计划性转规范》裹脚,以全三寸金莲之制。一则补偿鲲鹤所受之苦,二则为天下苍生作表率。钦此。”
周鲲鹤看完圣旨,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生气,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堵在喉咙里,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爹,周焱,大周工业帝国的皇帝,今年五十岁,平日里连扎针都嫌疼的老头——居然要变成女生?还要裹成三寸金莲?
“我爹他疯了。”周鲲鹤放下圣旨,声音沙哑地说,“他彻底疯了。”
“殿下,”璃璃轻轻倒了杯茶递给她,“陛下说,他没疯。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清醒的决定。”
周鲲鹤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度。
“他五十岁了。”她说,“五十岁做这个手术,风险比我们大得多。”
“科学院已经评估过了。”璃璃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件,“郑院士亲自主持的术前评估,结论是——陛下身体健康,各项指标均在手术可接受范围内。虽然年龄偏大,恢复期会比年轻人长一些,但手术本身的风险可控。”
“可控?”周鲲鹤的声音拔高了,“当初给我做手术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疼得我想死。我二十一岁都疼成这样,他五十岁怎么扛得住?”
璃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殿下,陛下说,他就是因为知道您疼,所以才要亲自去疼一回。”
周鲲鹤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深吸一口气。
“手术什么时候?”
“七天后。”璃璃说,“陛下说,要和殿下当初的准备时间一样,七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地点呢?”
“皇宫。陛下的寝殿。郑院士说,陛下身份尊贵,不适合在科学院的手术室进行,所以把设备搬到了宫里。”
周鲲鹤站起身,脚上的矫正器叮当响了一声。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璃璃。”
“奴婢在。”
“我要回宫。”
皇帝的寝殿里,周焱正坐在龙椅上批折子。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发花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整个人看上去威严而疲惫。看到周鲲鹤走进来,他放下笔,露出了一个笑容。
“来了?”
“来了。”周鲲鹤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脚,又从她的脚移回她的脸,点了点头:“变好看了。”
“爹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周鲲鹤差点被这句话噎死,“我回来不是让你夸我好看的。”
“那我就说正经的。”周焱收起笑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周鲲鹤坐下,矫正器磕在椅腿上,叮的一声。
周焱看了看她的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疼吗?”
“现在已经不疼了,就是走久了会酸。”
“我不是问现在。我是问当初。”
周鲲鹤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副银白色的矫正器,想了想,说:“疼。特别疼。疼得我想骂人。”
“你骂了吗?”
“骂了。在心里骂的。”
周焱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你比我强。你爹我扎个针都恨不得骂出声来。”
“那你还做手术?”周鲲鹤抬起头盯着他,“你明知道会疼,为什么还要做?”
周焱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的银杏树。那棵树比周鲲鹤寝殿外面的那棵还要老,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金黄色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鲲鹤。”他背对着她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定那个规矩吗?从你开始,此后历代皇储都要变成女生。”
“知道。为了让帝国不绝嗣。”
“对。但还有一个原因。”周焱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因为我下不了手。”
周鲲鹤愣住了。
“我是皇帝。我应该第一个站出来,第一个接受手术。但我下不了手。”周焱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五十岁了,我怕疼,我怕变,我怕别人看我的眼神。所以我把这个担子推给了你。我让我的儿子——变成了女儿——替我去受这个罪。”
他深吸一口气。
“你是我的孩子。你替我疼了,我一辈子都过意不去。”
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银杏叶落地的声音。
周鲲鹤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攥着裙摆,攥得指节发白。她张了几次嘴,想说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爹,你不用补偿我。”
“我不是补偿你。”周焱说,“我是补偿我自己。我不去疼这一回,我后半辈子都会觉得自己是个懦夫。”
周鲲鹤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让眼泪落在裙子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圆点。她不想让她爹看到自己哭,但眼泪不听话,怎么擦都擦不完。
周焱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帮她擦眼泪。他的手很粗糙,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老茧,但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别哭了。”他说,“你再哭,你爹我还没做手术就要先哭了。”
周鲲鹤破涕为笑,鼻涕泡都差点喷出来。
“爹,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周焱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打开了的折扇,“你爹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说实话。”
七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周焱放下了所有政务,开始进行术前准备。身体检查、饮食调整、心理辅导——每一项他都亲力亲为,认认真真,像是在做一件他等待了很久的事情。
周鲲鹤这几天一直住在宫里,每天陪她爹吃饭、散步、聊天。父女俩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脚下都戴着矫正器——周鲲鹤的是银白色的,周焱的还没有,但过几天就会有了。
“爹,你怕不怕?”周鲲鹤问。
“怕。”周焱诚实地点头,“怕得要死。”
“那你还做?”
“怕也要做。”周焱喝了一口茶,“你当初也怕,不也做了吗?”
周鲲鹤无话可说。
第七天,手术日。
皇帝的寝殿被改造成了临时手术室。透明的手术舱摆在大殿正中央,凝胶制备器、各种仪器设备环绕四周,穿着白大褂的医疗团队进进出出,整个场景庄严得像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周焱穿着一身白色的寝衣,赤着脚站在手术舱前,手里捏着那颗淡蓝色的转化药剂。他的头发被仔细地梳理过,花白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郑院士站在他身边,穿着手术服,表情郑重而严肃。
“陛下,请服药。”郑院士说。
周焱看了看手里的药丸,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周鲲鹤。周鲲鹤的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努力地翘着,挤出一个笑容。
“爹,加油。”她说。
周焱笑了,把药丸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然后他走进了手术舱。透明的凝胶从底部涌上来,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腰腹、胸口。他的身体在凝胶中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药剂已经开始起效。
凝胶漫过肩膀的时候,周焱忽然开口了。
“鲲鹤。”
“我在。”
“你说我变成女的之后,是不是得改口叫你儿子?”
周鲲鹤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爹,你现在还有心情想这个?”
“我紧张,说说话分散注意力。”周焱的声音从凝胶里传出来,已经开始有些发颤。
“你不用改口。我还是你孩子,你还是我爹——不对,到时候你是我娘了。”
“当爹当了一辈子,突然要当娘,这叫什么事儿……”
话音未落,周焱的脸忽然扭曲了。
转化药剂开始起效了。
周焱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身体在凝胶中剧烈地颤抖,但被凝胶固定着,无法蜷缩,只能直挺挺地承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陛下,深呼吸。”郑院士的声音从操作台后面传来,“深呼吸,不要抵抗。”
“朕……呼……朕在深呼吸……吸……你没看见吗……”周焱断断续续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鲲鹤站在手术舱旁边,隔着透明的舱壁看着她爹——她即将变成娘的父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璃璃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无声地安慰着她。
变化开始了。
周焱的面部轮廓最先发生变化。他原本方正硬朗的脸型开始变得柔和,颧骨收缩,下颌角圆润,眉骨变得平滑。他的鼻子缩小了一些,嘴唇变得更饱满,眼尾微微上挑。花白的头发在变化中脱落,新长出的头发是纯白色的——不是花白,而是雪一样的纯白色,长度及肩,柔软地漂浮在凝胶中。
“你的头发变白了。”周鲲鹤隔着舱壁说,声音哽咽。
“朕……知道……”周焱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朕看得见……朕面前就是……镜子……”
手术舱的内壁确实有一面镜子,让受术者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变化。周鲲鹤当初也经历过这个——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成另一个样子,那种感觉既恐怖又奇妙。
周焱的肩膀在收缩,胸膛在变窄,腰身在收紧,胯骨在变宽。他的手臂变细了,手指变长了,指甲盖从方形变成了椭圆形。身上的汗毛在变软变细,皮肤从粗糙变得光滑,从暗沉变得白皙。
“朕……朕的胸……”周焱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两个正在隆起的弧线,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数学难题,“朕长了两个……包子……”
周鲲鹤本来是哭着的,听到这句话,眼泪和笑声一起喷了出来,哭不像哭笑不像笑,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响。
“陛下,那不是包子。”郑院士严肃地纠正,“那是女性的乳房。”
“朕知道是乳房!朕打比方呢!”周焱的声音拔高了,但因为嗓子正在变化,那个拔高的声音听起来又尖又哑,像一只正在变声的小公鸡。
最剧烈的变化发生在腹部。
当那股从下腹升起的闷痛袭来时,周焱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了一声极其洪亮的惨叫。那声惨叫在寝殿里回荡了足足五秒钟,惊得窗外的侍卫差点冲进来。
“陛下!”郑院士从操作台后面站了起来。
“朕……没事……”周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混在凝胶里看不出来,“朕就是……叫两声……叫出来好受些……”
周鲲鹤隔着舱壁看着她爹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那里,干看着。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时间缓慢地流逝,寝殿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昏黄。太医们换了一班又一班,郑院士始终守在操作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第六个时辰的时候,周焱的身体变化基本完成了。她从凝胶中显露出来的那张脸已经完全是一个女性的面孔了——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一头纯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肩头。她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出头,风韵犹存,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当初那个威严皇帝的神采。
“爹,”周鲲鹤隔着舱壁轻轻叫了一声,然后自己纠正道,“娘?”
周焱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锐利,带着皇帝特有的威严和不容置疑。她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沉默了很久。
“朕——不对,哀家这辈子没这么好看过。”她开口,声音是一个成熟女性特有的温润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像陈年的老酒。
周鲲鹤又哭又笑,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表情管理彻底失败。
手术舱的舱壁缓缓打开,凝胶开始融化。周焱撑着舱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纯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透明的凝胶液滴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淌,在她脚下汇成一小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纤细的腰身、圆润的曲线、修长的双腿——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周鲲鹤。
“孩子,”她说,“对不起。”
周鲲鹤扑过去,抱住了她浑身湿透的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说不出话来,就只是抱着,紧紧地抱着,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周焱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生疏而温柔。
“别哭了。”她说,“你再哭,哀家也要哭了。哀家现在可是女人了,哭起来可比你好看。”
三天后,周焱开始了裹脚前的预软化。
郑院士亲自主持,李院士担任助手,全套设备从科学院搬到了皇宫。周焱坐在龙椅上——现在这张龙椅对她来说有些太大了,因为她的身体比之前小了一圈——两只脚被涂满了淡绿色的凝胶,散发着清凉的薄荷味。
“你们要把哀家的脚裹成什么样?”周焱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表情微妙。
“按照《平衡计划性转规范》第三章第八条,陛下的脚长标准为三寸八分至四寸。”郑院士翻开规范,一本正经地说,“经过预软化处理后,塑形周期四个月,前两个月每日佩戴矫正器不少于十个时辰,第三个月不少于八个时辰,第四个月不少于四个时辰。”
“四个月。”周焱喃喃重复,“哀家要四个月走路叮叮当当的?”
“是的,陛下。”郑院士点头,“而且陛下是皇帝,平时要上朝、接见外宾、主持大典,走路的时候要注意仪态,不能因为叮当声就乱了步伐。”
周焱瞪了郑院士一眼:“郑致和,你现在是老太太了,说话能不能温柔一点?”
“陛下,老身说话一直很温柔。”郑院士面不改色地说,“只是陛下以前习惯了老身用男人的声音说话,现在换了个女声,觉得不习惯而已。”
周焱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七天预软化结束后,正式裹脚的日子到了。
周焱坐在龙椅上,穿着明黄色的寝衣,一头纯白色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玉簪固定。她的脚被郑院士捧在手心里,淡粉色的软膏涂上去,金色的丝绸一圈一圈地缠绕,银白色的矫正器咔嗒一声锁紧。
“陛下,请站起来走两步。”郑院士退后一步。
周焱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双脚落地的瞬间,她的表情凝固了。
“陛下?”郑院士试探性地问。
周焱没有说话。她迈出了第一步——叮!她咬了咬牙。第二步——叮!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第三步——叮当!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第四步——叮叮当当!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她那温润的女声说出了手术后第一句关于裹脚的评价。
“郑致和,你给哀家解释一下,为什么哀家走路的声音像一匹没栓好的骡子?”
郑院士嘴角抽了抽:“陛下,这是矫正器初次佩戴的正常现象。随着步伐的均匀,声音会逐渐变得有节奏、有韵律,届时听起来会更加悦耳——”
“悦耳?”周焱打断她,“你管这叫悦耳?”
她又走了几步,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寝殿里回荡,像是有人在敲打一排质量不太好的铃铛。
周鲲鹤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亲娘——曾经是她亲爹——叮叮当当地走路,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了一个“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的奇怪样子。
“娘,”她说,“您走慢一点,脚跟先着地,然后脚掌,最后脚尖。力度要均匀,声音就好听了。”
周焱看了她一眼:“你叫我娘叫得倒是顺口。”
“您本来就是我娘了嘛。”周鲲鹤理直气壮地说。
周焱沉默了一瞬,然后按照周鲲鹤说的方法重新走了几步。果然,叮叮当当的声音变得规律了一些,虽然还称不上悦耳,但至少不像骡子了。
“好多了。”周焱点点头,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周鲲鹤,“哀家现在终于知道你那几天走路为什么总是一副便秘的表情了。”
“娘!”周鲲鹤的脸一下子红了,“您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
“哀家说的是实话。”周焱面不改色地继续叮叮当当地走路,步伐越来越稳,姿态越来越优雅,仿佛她天生就是一个小脚女人,“你当初就是那副表情,哀家记得清清楚楚。”
“您记错了。”周鲲鹤翻了个白眼。
“哀家没记错。哀家当时在手术室外面签同意书的时候,隔着舱壁看到你的表情,就想——这孩子肚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排不出去。”
“娘!!!”
璃璃在旁边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郑院士和李院士也忍俊不禁,连站在门口的几个侍卫都肩膀在抖。
周焱淡定地走到了窗前,转身,面对着满屋子忍笑的人,纯白色的长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银色的光芒,明黄色的寝衣衬托着她纤细而优雅的身姿。她站在那里,脚下踩着银白色的矫正器,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一幅会发出叮当声的画。
“笑什么?”她扫了一眼全场,皇帝的威严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虽然这张脸已经变成了女人,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一点没少,“哀家走路好笑吗?”
“不好笑,陛下。”所有人齐刷刷地摇头。
“那你们笑什么?”
“回陛下,奴婢——奴婢也不知道。”璃璃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周焱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看窗外的银杏树。
金色的银杏叶在秋风中飘落,一片接一片,轻轻地落在庭院的小径上。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周鲲鹤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着窗外那些飘落的叶子。
“娘。”
“嗯。”
“您后悔吗?”
周焱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后悔。”她说,“这辈子做的所有决定,这个是最不后悔的。”
“为什么?”
“因为这次不是为了帝国,是为了你。”
周鲲鹤的眼眶又红了。
“别哭。”周焱侧过头看着她,“你再哭,哀家就让人把你赶出去。哀家现在是女人了,讨厌看到别人哭。”
“为什么变成女人就讨厌看到别人哭了?”
“因为哀家自己也随时可能哭。”周焱面不改色地说,“两个女人一起哭,这场面太难看了。”
周鲲鹤愣了一秒钟,然后笑了。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擦,就那样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
金色的叶子在秋风中打着旋,一片接着一片,像是在为这个荒谬而又温暖的世界跳着最后一支舞。
寝殿里,两个裹着小脚的女人并肩站在窗前,一老一少,一个白发一个黑发,明黄色的衣摆和浅粉色的裙角在风中轻轻飘动,脚上的矫正器偶尔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那声音很轻。
但在这个安静的深秋里,却比任何钟声都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