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深更，万籁俱寂。

云裳白日服食朱尤果，其灵气在体力不断聚集，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

榻间灵气猛地躁动翻涌，周遭天地灵气如同被有形之物牵引，源源不断朝着云裳体内灌涌，气流绕身流转，簌簌作响。身侧浅眠的钟仕当即被这股异动的灵气波动惊醒，睁眼便撞见眼前一幕——云裳蜷在枕边，眉眼安然紧闭，竟是在睡着之时，顺势突破境界中。

灵气紊流萦绕整间卧房，动荡不休，根本无法静心入眠。偏偏云裳正处于突破最关键的节点，气机相连，他万万不能起身拿上被褥挪去地面打地铺，稍有惊扰，便会伤及云裳根基。

万般无奈之下，钟仕索性敛神端坐，静静观摩云裳破境全过程，打算借这难得的破境之际，参悟破镜灵气运转规律，为自己日后突破积攒经验。

片刻后，半空游离的灵气骤然汇聚盘旋，凝成一枚肉眼可见的淡白色灵气气旋，嗡然震颤一瞬后，周遭躁动瞬间平复，天地灵气重回温润平和。唯独云裳周身灵气浓度，依旧远超屋内其余角落，精纯灵力顺着周身毛孔，匀速沉稳汇入她的躯体。

这般状态，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天光微熹之时，云裳眼皮轻轻一颤，悠悠转醒。

视线聚焦的刹那，她直直对上钟仕一瞬不瞬的目光，心底一惊，长尾飞快一卷，扯过被褥牢牢裹住自己，眉眼紧绷，声色尖利又慌乱：“你要干什么！？”

钟仕眸底浮起几分无奈，语气带着被惊扰整夜的倦意，没好气开口：“我能干什么？是你半夜突破，搅得灵气大乱，我一夜都没能合眼。”

此话落地，云裳才恍然想起昨夜破境之事，当即凝神内视。丹田之内，一枚莹润灵力气旋匀速轮转，灵力醇厚绵长，周身经脉尽数拓宽，通体轻盈舒畅，修为实打实精进一截。

她立刻扬起蛇头，抬起脖颈，满眼骄傲自得，尾巴得意轻晃：“我厉害吧！这就是得天独厚的天生修炼圣体！”

钟仕懒得多争辩，敷衍应声：“是，是，厉害。”

见他态度敷衍，云裳当即摆出长辈说教的模样，老气横秋叮嘱：“小仕，你可要多加勤勉，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可不能懈怠修行。”

钟仕闻言无奈摇头，懒得再接话，侧身裹紧被褥，闭眼准备补觉。

云裳见他全然不接茬，自顾自入睡，瞬间蔫了气焰，气鼓鼓地闷哼一声。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今晚绝不钻进钟仕被窝取暖，以此惩罚他冷淡敷衍的态度。

……

讲台上长老清朗的授课声入耳，钟仕敛去昨夜枕边细碎回忆，心神尽数回笼课堂，端坐凝神，望向台前。

“法术，是修士依托自身修为，调动天地自然之力，以灵力映射天地法则、借用法则奥义的手段，本质是一种术，可成倍放大灵力威力。”

“天下术法，由低到高划为四阶：灵术、法术、神通、仙法。术法等级，对应修士境界修为，决定修士所能催动、发挥的术法上限。”

话音落下，长老左手凌空一握，一簇橘红明火凭空凝现，火光温润，瞬间引得台下百名新生齐齐侧目，低声惊呼四起。

“此为灵术，门槛最低，适配练气至筑基修士修习施展。”

长老指尖诀印流转，掌心明火顺势重塑，一簇火焰凝成娇艳饱满的格桑花，他向着众生一抛，花朵便凌空浮于一众弟子头顶，缓缓旋舞，焰色柔和唯美，毫无灼人戾气。

台下惊叹声此起彼伏。

“好美！这是什么术法？”

“火焰化花，也太精妙了！”

身侧的云裳也忍不住探出小脑袋，亮晶晶的眼眸紧盯头顶火焰花，由衷赞叹：“这个真美啊。”

钟仕目光同样被那簇火焰花牢牢吸引，心神微动，心底暗自艳羡，不知自己要修行多久，才能这般随心驭使灵力，化灵为形。

“这便是简单的法术，适配金丹至化神境修士催动。”

长老宽袖轻拂，头顶旋舞的火焰格桑花花瓣次第凋零，焰片悠悠下坠，距离弟子席位尚有丈余之时，尽数消融于空气之中，不留半点余温。

“至于神通，老道我也无法施展。”长老含笑坦言，“因为我修为只有金丹境界。”

此话直白坦诚，课堂氛围骤然松弛了些许，不少新生忍俊不禁，轻声失笑。

耳畔忽然传来云裳压低、急切又雀跃的小声呼唤：“钟仕，钟仕，你快看！”

钟仕压下笑意转头，赫然看见云裳鼻尖前方，悬浮着一粒黄豆大小、浑圆凝练的小火团，明火细碎，灵力凝练纯粹，是实打实成型的灵术火种。

云裳小心翼翼稳住周身灵力，护住身前小火团，眼底藏不住雀跃邀功，尾巴轻轻扫过钟仕衣袖：“看我搓出来的火球！”

钟仕心头骤然巨震。

方才长老不过演示一遍灵术运转法门，前后不过片刻功夫，云裳竟直接参悟成型，轻松催动灵术！他能清晰感知到，那粒小火团内封存的精纯灵力，绝非巧合幻化。

惊骇过后，钟仕心底只剩慌乱，连忙急切地催促：“快散去！快散去！”

初入仙门的普通新生的灵宠，听一遍课便能自主催动灵术，此事太过逆天，一旦被旁人察觉，云裳必会引来无尽觊觎与祸端，后果不堪设想。

云裳听得他语气焦急，没有执拗，顺从心念散去身前火团。维系这一粒小火团，早已耗去她丹田六分之一的灵力，本就颇为费力。

火团消散无踪，钟仕飞快环视四周，周遭弟子尽数紧盯台前长老，无人留意边角席位的异动，他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直身形，装作专心听课的模样，平复心绪。

讲台之上，长老继续授课解惑：“术法威力，依托修士根基而定。同一种术法，主修攻伐功法之人施展，威力倍增；自身功法所带有的特殊属性的修士，术法更会衍生专属特质。”

说罢，长老自腰间储物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蓝色原石，举高展示：“此物，水属性灵石。本座主修火属性功法，本源相克，水火不容，故此无法催动任意水属性术法。”

“诸位想必以为，相克属性灵石于我无用？实则不然。火修吸纳此石灵气，可剥离灵石内四成无属性灵气炼化自用，剩余相融于灵石内的水属性灵气，无法剥离，只能任由其逸散消散。”

台下弟子齐齐恍然，纷纷点头。

钟仕眉峰微蹙，心底暗自思忖：这般炼化，大半灵气白白流失，属实浪费。

恰好台下一名弟子起身，直言道出众人疑惑：“长老，这般炼化，岂非白白糟蹋灵石？”

长老眉眼温和，朗声赞许：“这位小弟子心思通透，问得极好。”

“相克灵石并非只能低效炼化，仙门自有解法。其一，专属异功《颠三倒四功》，可逆转灵力属性，跨属性驭使灵石灵力。诸位看好。”

长老唇瓣轻启，低诵口诀：“颠三倒四，灵韵倒转。”

话音落毕，掌心蓝色灵石瞬间褪去莹润光泽，变得灰白枯槁，灵力耗尽。

接着长老又诵诀：“万水无形，化而成剑——成。”

下一瞬，一柄澄澈剔透的水色长剑，已然凝于长老指尖，水光流转，寒意淡淡。

接连半日震撼，一众弟子早已心绪麻木，此刻只剩默然惊叹。长老抬手挽出数道流畅水剑剑花，指尖一收，水剑即刻化作点点水光，消散半空。

“其二，依托阵法借力改灵，亦可跨属性动用灵石灵气。”

长老取出一方古朴阵盘，指尖弹射数枚风属性灵石嵌入阵眼，十指翻飞掐动印诀，诵念阵诀：“天地虚气，随风来依，气荡八方，长风赴章——风来！”

阵盘嗡鸣放光，刹那间，演武课堂狂风骤起，长风席卷全场，吹得满堂弟子长发飞扬、衣袂猎猎翻飞。

长风拂过，长老衣袂凌空浮动，墨发随风舒展，风骨清逸，自带得道高人的超然气韵。连一向贪玩跳脱的云裳，都看得目不转睛，心底笃定，修行得道，便是这般风姿。

片刻后，长风缓缓停歇。

满堂弟子依旧失神端坐，心神尽数沉溺于方才仙家术法之中。出身寻常俗世的新生满心震撼，反观修仙世家出身的弟子，见惯各类术法异象，神色尚且平稳，只是眼底依旧藏着艳羡。

寂静片刻，不知哪个弟子压低嗓音叹出“卧槽”二字，直白粗粝。

下一秒，满堂喝彩欢呼应声而起，满堂少年意气，尽数展露。

长老望着台下满眼热忱的新生，眼底漾起温和笑意。他初入仙门之时，初见仙家妙法，亦是这般失态狂热。唯有亲身置身术法灵力之中，才懂旁观风光，远不及亲身修行体会来得震撼。

“诸位噤声，静心听课。”

清朗嗓音压下满堂喧闹，课堂重归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