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船在跃迁的湍流里颤抖,像一根狂风中的枯草。
但这艘破船,不是他们来时的那艘。
十分钟前,在第七星港的B3层停泊区,他们杀死了阿尔弗雷德。随后,两人冲进了那艘金碧辉煌的“金羊毛号”巡洋舰。
舰桥里的奴隶船员们几乎没有抵抗,他们早就受够了那个胖子的折磨。
夜玄坐在舰长的椅子上,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视着控制台,用他那电子合成音下达了起飞的指令。
船体剧烈震动,巨大的引力波几乎将停泊区的平台撕裂。
他们抢到了船。一艘真正的、能横跨星域的战舰。
但自由只持续了三分钟。
联邦的追兵到了。三艘驱逐舰,从暗处冲出来,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护盾过载。”夜玄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冰冷而平稳。“左翼引擎被打穿了。”
云昭坐在舰长席旁边的副座上。
她看着舷窗外。那三艘驱逐舰不依不饶,能量炮像雨点一样砸在“金羊毛号”的护盾上。
护盾的光芒在闪烁,每一次撞击,都让整艘船发出痛苦的呻吟。
“系统。”她在心里说。
“启动跃迁。摆脱他们。”
【警告。舰体受损严重。强行跃迁将导致核心结构崩解!】
【建议:弃船。】
“不能弃!”云昭心里说,转头看着夜玄,看着他那只正在疯狂操作的机械义肢。
“这是抢来的,得带走!”
“那就赌一把,”夜玄说。电子合成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坐稳。”
“金羊毛号”猛地加速,冲进了一片扭曲的星云,那是跃迁通道的入口。
但舰体实在太破了,刚刚抢来的战舰,此刻却像是一个漏水的筛子。
左舷的装甲板被刚才的炮火撕开了一道口子,空气在泄漏,发出尖锐的哨音。
警报声凄厉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红色的警示灯把云昭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坐在那里,手里握着操纵杆。
脑子里,只有系统的提示音,冰冷、机械,不带一丝感情。
【警告。宿主距离上次消费已超过24小时。】
【强制消费程序启动。】
【本次消费额度:500,000,000 星元。】
【商品:S级机甲核心组件 x 1。】
【支付成功。】
【当前负债:1,000,000,000,000,000,000,000 星元。】
五亿!
又花出去了!
云昭看着屏幕上那个天文数字。那一万亿的债务,像一座永远翻不过去的大山。
她试图去感受一点什么,哪怕是一点点焦虑,或者一点点烦躁。
没有!
心里那片荒原,死寂得更彻底了。
“系统。”她在心里说。
“现在在剥离什么?”
【人性剥离程序启动。】
【正在剥离第二项人性:怒。】
云昭愣了一下。
怒!
那个曾经支撑着她,在北境风雪里咬牙坚持的情绪。
那个让她在垃圾星上,毫不犹豫地买下整颗星球的情绪。
那个让她在面对阿尔弗雷德时,只想把他的眼睛挖出来的情绪。
要被剥掉了!
她等待着,但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并没有来。
不像上次剥离“喜”时那样,像有针在扎。
这次,是一种更温和的、更彻底的抽离。像是一块冰,慢慢融化,蒸发,消失在空气中。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握着操纵杆的手。
很稳!
没有颤抖。也没有愤怒。
她想起阿尔弗雷德,想起那个胖子临死前怨毒的眼神。想起夜玄捏碎他脖子的那一刻。
那时候,她心里应该有一点快感吗?或者,有一点愤怒?
没有!
一点都没有!
现在,连这一点都没有了!
“云昭。”夜玄的声音传来。
他站在舰桥中央,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她。
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担忧?或者是别的什么。
云昭看着他。
看着这个半人半鬼的怪物。看着他胸口那颗跳动着的、暗金色的能量核心。那是她花了五亿修好的。
“船要散了,”夜玄说。
电子合成音嘶哑。“外壳裂了,护盾没了,左引擎熄火了。”
云昭转过头,看向舷窗外。
后面的星空,三个红点正在快速放大,那是联邦的驱逐舰。它们不急着开火了,像是在戏耍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那就修。”云昭说。
“没钱!”夜玄说。
“抢来的钱,买再生舱花光了。现在账户是负的。连买块钢板的钱都没有。”
“那就抢!”
“抢不到。”夜玄说。“他们有三艘,我们一艘,打不过!”
云昭看着雷达屏幕,很平静。
心里,应该升起一股怒火吗?
应该感到愤怒,感到被逼迫的屈辱,感到想要反击的冲动。
没有!
一点都没有!
她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场无聊的戏。
“系统,”她说。
“能不能买平安?”
【目标:联邦第三舰队驱逐舰 x 3。】
【赎金报价:10,000,000,000 星元。】
【宿主余额不足。建议:战斗或投降。】
十亿!
云昭看着那个数字。
“夜玄。”她喊。
“在!”
“你能打吗?”
夜玄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看了看那身破烂的、由垃圾堆零件拼凑起来的身体。看了看那只暗金色的机械义肢。那是云昭用五亿换来的。
“能。”他说。
“会死吗?”
“会!”
云昭点了点头。
“那就去打!”
她转过身,不再看雷达,不再看那些逼近的红点。
她看着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的按钮,那是自毁程序的启动键。
“云昭。”夜玄叫她。
“嗯。”
“你不生气吗?”他问。
电子合成音里透着一丝困惑,“他们要杀我们!”
云昭看着他,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
她想生气。
她努力地想调动起一点愤怒的情绪,像以前那样,像在北境那样,像在垃圾星那样。
但是,心里空荡荡的!
像一间没有家具的、空荡荡的房子。
“不生气。”她说。
“为什么?”
“因为,”云昭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生气没用,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夜玄看着她,那只猩红的眼睛里,那点复杂的光芒,慢慢熄灭了。
他点了点头。
“好。”
他转过身,走向机甲舱。沉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关闭。
云昭一个人坐在驾驶舱里。
外面,第一发炮弹,已经打过来了。
紫色的能量束,划破黑暗,击中了破船的左舷。
船身剧烈震动。警报声凄厉地响着。
云昭看着舷窗,看着那发炮弹炸开的火光。
心里,依然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