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落,黑暗越浓。浓得像墨汁里掺了冷铁,沉甸甸压在眼睛上,睁着眼和闭着眼没有区别。
青龙在坠落的一瞬猛地攥紧玄武的手腕,龙族本源灵力仓促涌出,在掌心凝出一层薄薄的屏障,把两人裹住。但这里的浊气太凶了,那层屏障薄得像纸,浊气像活物一样从缝隙里钻进来,贴在皮肤上,钻进经脉里,像无数根细针在血肉里游走。两人顺着地层裂谷下坠,重重落进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高得看不见顶,四面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封印纹路,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洞窟裹在里面。
地面上也有纹路,刻成纵横交错的凹槽,暗红色的浊液顺着凹槽缓缓流淌,浓稠得像凝固的血,又像烧化了的铁水。所有浊液从四面八方汇向洞窟中央,那里有一个圆形的阵眼,阵眼周围插着十几根黑色的羽翎,每一根都在滴血,血珠顺着羽轴滑落,汇入地面的凹槽里,汇成一条永远流不完的细流。
青龙和玄武落在阵法边缘,脚还没站稳,脚下的凹槽突然亮起一圈暗红色的光。那光顺着刻纹飞快蔓延,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沿着地面上的纹路向两人脚下汇聚。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暗光已经锁住了他们的脚踝,把他们死死钉在原地。玄武试着抬脚,但脚踝像是被胶住了一样,动不了。经脉里蛰伏的浊气也突然暴动,青龙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掌死死按住剑柄,额头上青筋暴起,肩背绷得发颤。他试着调动灵力冲开淤堵,但经脉里的浊气像针一样扎在血管壁上,每催动一分就撕裂般地疼。玄武俯身抬手,指尖碰了一下脚踝上的暗光,当即被灼得缩回手,那缕暗光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了一寸才停下。
“别运灵力,别挣扎。”青龙的声音沙哑干涩,“阵纹会借力锁死血脉,越动禁锢越重。”
洞窟中央,鹍鸡静立原地,周身浮着一层温润的赤光,心口贴着一枚凤羽,将那层浊气挡在身外。他脚边的暗红色浊液流速突然加快,顺着阵纹一圈一圈地流转,像蛰伏的赤蛇在绕着阵法游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阵法边缘的两人身上,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龙族二殿下,麒麟族公主,”他的声音在洞窟里回荡,不急不慢,“你们终究还是下来了。”
青龙撑剑站起来,指尖还在发抖,但脊背挺直了,半步不退地挡在玄武前面,剑尖对准鹍鸡。鹍鸡的视线根本没落在剑上,只是垂眸看着脚下流转的暗红阵光。那些浊光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涌向阵心,纹路闭环相连,整座万浊归墟阵彻底成型了。
“之前死在这里的那些羽卫,都是凡躯血脉。”鹍鸡淡淡扫过洞窟角落几具干枯的尸体,“血肉太薄,只够引浊,不够启阵。”
他抬步朝他们走来,步子很轻,踏在阵纹上,脚下的暗光自动跟着他移动。每走一步,周遭的浊气就躁动一分,锁在脚踝上的暗光也紧了一分。
“这座阵,本就是为龙族和麒麟族的血脉设的。”鹍鸡停在离青龙三步远的地方,“两族是洪荒地支本源,血脉里藏着大地灵气。只有你们的血,能养阵、启阵、镇底。”
他五指微微张开,指尖缠绕着暗红色的浊丝,细得像蛛丝,烫得像火。
“我不杀你们。”鹍鸡说,“只要你们活着,血脉不停流转,阵法就能一直运转。”
话音刚落,脚踝上的暗光骤然收紧,一股下沉的巨力拖拽着两人,暗光顺着小腿向上攀附,蚕食着他们体内的灵力。青龙的经脉淤堵更加严重了,灵力像被泥沙堵住的河道,翻涌冲撞却冲不出去,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玄武背靠着石壁坐在地上,掌心贴紧了地面。她体内的麒麟始祖血突然烫了起来,隔着厚厚的岩层,与地底阵法深处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她能感觉到那滴血在回应她。但阵法的力量封住了她的四肢和经脉,始祖血即便有感应,也冲不破这层禁锢。
鹍鸡没有急着动手。他站在原地等着——等阵纹把两人的灵力蚕食到最低,等他们的血脉被阵法的力量牵引出来,等阵法彻底适配两族的本源,等地底封印的那个东西彻底苏醒。
洞窟深处,岩层之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翻身震动。那震动穿透层层封印,撼动了整座洞窟的石壁,阵纹上的暗光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地底的东西还有桎梏,还没完全破封。
玄武抬起头,看着阵眼中央那片翻涌的暗红浊光,看着鹍鸡从容的背影,掌心下的始祖血越来越烫。青龙握剑的手始终紧绷着,身形微微发颤,但他始终站在玄武前面,没有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