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协议白纸黑字敲定全部条款,庙山小学对面规划建设华海海洋食品厂的地块顺利完成确权交割,足额土地出让金悉数缴清,不动产权证书顺利办结,萦绕所有人心头多年的地块权属隐患彻底根除。前期所有悬在半空的风险尽数消散,北京中经信承诺的首期一千万合作专项资金准时汇入共管账户,我个人先行垫付、支撑项目勘测、招商、接待对接的十几万自有资金也完整回流专项账目。往日里所有忧心资金断裂、投资打水漂、追责问责的干部全都松了口气,整个郊区机关大院一扫长久以来紧绷压抑的氛围。
叶尚辉第一时间拿着项目落地的完整材料,向郊区党委递交人才引进专项举荐文书,将我全程操盘、独揽全部前期成本与经营风险的完整经历逐条写明。党委班子集体研讨后,我的转干流程一路绿灯,直接定级国家行政十七级,职级连跳数级。闲谈时叶尚辉还拍着我肩膀打趣,论资历职级他仅高出我一截,可我一年拼下的实绩,抵得上旁人十几年熬资历。
彼时公司千头万绪,签约征地、农户安置、团队搭建堆成山一般的工作,我无暇细想职级高低,一门心思扑在产业园落地后的统筹布局上。敲定全部对外合作框架后,我着手梳理郊区水产公司名下两千亩优质生蚝养殖滩涂,整体划转全新注册的北海市华海经济开发有限公司,作为集团专属水产养殖核心基地。这片滩涂世代依附的岭底村农户,是我首要安置群体。九十年代沿海村落谋生渠道单一,靠海种养收入微薄,遇上台风减产便全年生计无着。早在项目筹备之初我便暗下决心,产业园落地后一定要给务工农户一份稳定兜底保障。如今资金、地块全部落定,我立刻出台专属安置政策,所有进厂务工的本地村民,全部参照体制内职工标准发放薪资,稳定底薪、节日福利、基础医疗保障一应俱全。消息传遍村庄,全村百姓震动,大批养殖户专程赶到工地找我道谢,望着一张张舒展欢喜的脸庞,我更加笃定,当初顶着千钧压力推进项目,这条路没有半分走错。
所有工作均以落地,唯独华海集团董事总经理人选仍未敲定。
早在深圳推进华海蚝产品深加工研制的第十三章里,我便初次看穿秦勇两面三刀的本性。彼时杨虹从张月燕——张工的助理口中听闻,我前脚刚离开深圳厂房,秦勇转头便四处散播贬低我的闲话,人前客套恭维,人后恶意诋毁,一副十足两面派做派。
当时杨虹尚且不解,郊区水产本是我一手执掌,秦勇何来取而代之的心思?我那时便跟杨虹点透症结:他觊觎的从不是当下的郊区水产,而是我们即将落地、前景广阔的蚝制品深加工全新项目。从那一回起,我心底便对他暗暗设防,清楚这人潜藏着抢夺项目主导权的野心。
只不过彼时深加工项目尚停留在样品研发阶段,还未牵扯郊区政府、北京中经信多方合作,秦勇也仅仅只敢在私下言语抹黑,未曾主动跑去区委常委面前游说钻营。直到这一回千万级产业园项目落地、政企合作框架敲定,看得见的实权与政绩摆在眼前,他才彻底撕下伪装,明目张胆四处跑动、拉拢领导,一门心思争抢华海公司总经理的宝座。
早在我往返京城、拿红线图撬动千万投资、自掏十几万垫付前期开销的漫长阶段,秦勇心底就已经把华海公司总经理的位置视作囊中之物。彼时项目前路未卜,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他表面上只肯接手些递材料、送通知的边角辅助杂活,从不肯分担谈判、征地、资金兜底这类核心风险工作,可私下里但凡有党委领导到场视察产业园规划,他总会刻意凑上前搭话,有意无意把项目推进的细碎琐事往自己身上揽,悄悄营造“全程深度参与项目”的虚假印象。
早前吕美生在深圳摆宴,宴请一众食品行业合作客商,我与秦勇一同赴席,席间宾客满堂。酒过三巡,秦勇主动端起酒杯,当着所有外地客商开口,称“我代表吴总敬各位一杯”,急着借我的身份抬高自己,在外人前抢占项目话语权。
我一眼看穿他借机越权、私自重抬身份的心思,当场淡淡开口,语气清晰,满座都听得明白:“你代表你自己便好,不必替我出头。”
一句话落下,秦勇端着酒杯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当众难堪下不来台。一旁的吕美生坐在席间,不动声色静观全程,半点没有出言打圆场;身旁的张之中瞧见这一幕,只微微抿嘴一笑,什么话都没多说。
经这场宴席一事,再叠加背后嚼舌根的行径,我愈发笃定,这人心里早就藏着取而代之的盘算,但凡有能借我名头揽权的机会,他绝不会安分守己。
待到地块确权交割、千万专项资金足额到账,项目大局已定、实打实的政绩摆在所有人眼前,秦勇再也不压抑潜藏许久的野心。他抓住这段空档频繁单独登门拜访各位区委常委,借着汇报华海项目进展的由头,反复渲染自己处级干部的职级优势,刻意淡化我独担全部资金与风险的核心付出,隐晦游说班子成员,鼓吹由区属处级干部执掌政府参股的华海公司才合乎体制惯例,短短半个月便拉拢到四位常委偏向自己,只等人事研讨会上争夺总经理实权。
酝酿已久的华海经济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人选,正式摆上党委班子专项研讨会议。班子专项研讨会议如期召开,一众领导悉数落座,会议直奔总经理任命议题。有人率先开口,站在秦勇一方,语气四平八稳搬出体制惯例:“如果单论郊区内部推荐、干部职级排序,秦勇同志身为处级干部,资历、编制摆在前面,由他出任总经理,完全符合我们本地干部任用常规。”
话音刚落,叶尚辉当即挺起身子,声线铿锵有力,条理清晰地当众驳斥这套说法,字字掷地有声,丝毫不留转圜余地。
“大家不能只盯着本地职级规矩,忽略这个项目的特殊性。北京中经信全程对接、全程认可的项目唯一总负责人,自始至终只有吴文伟一人。从最初拿着政府红线图赴京引资,数十次往返京城逐层游说、拆解合作共赢逻辑,到自掏十几万自有资金,全额承担勘测、招商、对接接待所有前期开销,郊区财政没有拨付一分钱支撑,所有资金缺口、政策风险、群众协调难题,全由吴文伟独自扛下。秦勇仅仅参与过少量辅助跑腿工作,从头到尾没有独立操盘千万级产业项目的阅历与担当,直接按本地职级定人选,恐难对接投资方诉求。”
两方观点僵持不下,会场争论不休。一众常委权衡半晌,最终拿出折中处置方案:眼下暂且不拍板总经理最终人选,先由叶尚辉牵头,专程对接北京中经信,完整征询投资方的核心态度。这个项目是政企深度绑定的合作项目,投资方的核心诉求必须纳入任用考量,待拿到中经信明确立场之后,再召开二次常委会敲定最终任命。
这场会议没有决出定论便散场。秦勇得知郊区党表常委会的消息,脸上却没半分释然,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愤懑与不甘,周身气场阴冷沉郁。
一天,他走进我的办公室,终于抱定跟我权力摊牌的决心。
我望着他藏不住的怨毒神色,积压许久的闷气也一并翻涌上来,往前一步,目光直直锁住他,声音沉如惊雷,一字一句撞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好你个秦勇!早在深圳做蚝品深加工的时候,我就看透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本性,那时候你就惦记着抢夺深加工项目的主导权,我本以为你只是私下口舌是非,收敛几分便能共事。可此前这场常委会,才算彻底让我看清你的狼子野心!我孤身往返京城数次,日夜连轴谈判,自掏十几万积蓄垫付全部前期开销,顶着体制内无数质疑、追责风险在前面为整个项目拼死拼搏,把一块没有财政资金支撑的红线地块,硬生生谈下千万级外来投资,将产业园从一纸图纸做成落地实景。你倒好,躲在我身后暗中四处拉拢领导,背地里筹谋夺权,一心要摘走我拼死拼活换来的成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番诘问直戳要害,秦勇心中的算计被当众拆穿,再也不愿伪装半分平日的谦和客套,当即卸下所有伪装,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野心,獠牙尽数暴露,抬着下巴傲然与我对峙,语气傲慢又强势:
“什么意思?道理摆在明面上,我是正经在编处级干部,你此前连正式体制内职级都没有,论身份、论行政编制,我天然拥有竞争这个岗位的优势,我凭什么不能争?”
他往前踏出半步,胸膛挺得笔直,句句都透着理直气壮的争夺之意:
“这个项目股东分两种情形,若是最终由你们郊区水产公司作为参股主体,那我自然不会掺和,认可你全权牵头经营;可如今合作主体是郊区政府,属于区属国有平台项目,岗位任免本就该论职级排位。只要股东是区政府,我身为处级干部,名正言顺有资格角逐总经理一职,我争这个位置,合情合理,半点不亏心!方才会上不少常委也认同这个道理,若不是叶尚辉提出要征求中经信意见、暂缓人事决议,今天这个总经理的名头,早就落到我头上。”
我听完这番强词夺理的说辞,只觉荒唐又心寒,一声冷笑震得屋内空气紧绷,毫不退让地回怼上去,气场丝毫不输对方:
“论职级身份?你张口闭口拿处级编制当筹码,可一个千万级产业项目掌舵人,看的从来不是职级高低,是扛风险、办实事、拓资源的真本事!当初赴京对接中经信投资方,是谁拿着红线图逐层游说?面对投资商顾虑地块权属、征地纠纷想要撤资时,是谁通宵出具配套承诺、细化风险条款稳住千万投资?十几万前期对接开销,是谁掏空个人积蓄垫付,独自扛下所有追责压力?是我,从头到尾只有我!”
“你所谓的竞争优势,不过是坐在办公室游走拉拢人情、私下串联常委换来的票数,从头到尾没有为项目承担半分实质性风险,没有拿出一分自有资金兜底,更没有独立对接投资方、化解落地隐患的实绩。郊区政府作为合作股东不假,但政府招商引资、搭建产业园,要的是能干事、敢扛事、拿得出落地结果的负责人,不是只会倚仗职级、暗中勾连算计同僚的干部!当年在深圳研发蚝产品,你就躲在背后诋毁我,如今项目做大,索性直接跑去找领导游说夺权,两面派的做派,从头到尾半点没变。”
秦勇被我一番话堵得语塞,片刻后又骤然拔高声调,语气里裹挟着不甘与蛮横:
“前期跑对接、垫小钱,不过是项目启动阶段的琐碎杂务!后续园区运营、农户安置、产业扩张、政企统筹,这些核心管理工作,我未必做不好。处级干部常年执掌国有单位,统筹协调的眼界和能力,岂是你能相比?要不是叶尚辉搬出投资方当由头、暂缓人事决议,今日班子投票,我稳操胜券!”
“稳操胜券?”我双目直视他,语气铿锵,字字重音压过他的争执,“机会从来不是靠私下拉拢、算计同僚抢来的,是靠实打实的付出、无人敢扛的担当挣来的。当初整个郊区体制内,没人敢接手这个零财政拨款、全靠一张红线图撬动外来资本的项目,人人畏惧事后追责避之不及,只有我主动揽下全盘重担。投资商自始至终只认我这个全程对接的牵头人,落地全部流程、资金垫付、权属隐患化解全部由我一手完成,一旦贸然换负责人,前期谈妥的合作根基极易动摇,千万投资随时可能生变,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
秦勇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依旧不肯服软,仍旧固执地坚持自己的诉求:
“投资方只认前期对接人,不代表后续运营必须由你把控!政府参股项目,岗位任免遵循干部职级规则是体制定例,不能单凭投资方一面之词打破本地用人规矩。我有多年处级管理经验,统筹国有平台公司本就是我的本职范畴,你没有对等行政职级,长久执掌政企合作项目,本身就不合常规,我争取这个岗位,是依规办事,谈不上暗中夺权!”
“谈不上暗中夺权?”我看着他颠倒黑白的说辞,心底怒意更盛,逐条戳破他背后的算计,“早在深圳研发蚝品深加工项目时,你就当面恭维、背后抹黑,藏着取而代之的心思;那时项目未成,你只敢私下嚼舌根,如今产业园项目落地、政绩在望,你直接四处串联常委,私下游说拉拢,妄图摘走全部实干成果。这般前后如一、表里不一算计同僚、窃取他人心血的行径,还敢说自己光明正大遵循规则?真正守规矩、有格局的干部,从不会在项目攻坚阶段置身事外,等果实成熟再跳出来争抢功劳!”
两人隔着空旷的会议室对峙,言语交锋寸步不让,空气里剑拔弩张,往日共事的微薄情面荡然无存。秦勇一口咬定自己处级身份是天然竞争资本,固执认为政府参股项目理应由高职级干部掌舵;而我从深圳研发阶段便看透他两面派本性,如今更是亲眼目睹他四处钻营夺权,坚守实干担当的底线,不肯退让半分。他只倚仗编制职级空谈竞争,却刻意无视我独揽全部风险、一手促成项目落地的全部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