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霏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坐在秋千上的红裙小女孩,看着她对自己招手。
那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眼神,太安静,太空洞了,里面看不到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云霏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她想爬起来逃跑,但身体就像散了架一样,后背和四肢传来的剧痛让她根本使不上力气。
她被困在了这里,和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小女孩,一起被困在这个封闭的阁楼里。
小女孩似乎对她的恐惧毫无所觉,她只是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一个清脆得如同银铃般的声音,在死寂的阁楼里响了起来。
“你陪我玩,我好开心呀。”
声音天真烂漫,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但在这诡异的情境下,却让云霏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是她!一直都是她!
是她在深夜里荡秋千,是她把自己从秋千上甩了下来。
云霏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身体,想要离那个可怕的小女孩远一点。
她的动作似乎引起了小女孩的注意。
小女孩从秋千上一跃而下,红色的小皮鞋踩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就像一片飘落的羽毛,轻盈得不可思议。
她迈开步子,朝着云霏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很慢也很稳,红色的小裙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你别过来……”云霏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点声音,却沙哑的不像她自己的。
“你别过来!”
小女孩停下脚步,站在离云霏三四米远的地方。
她又歪了歪头,黑漆漆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困惑,好像不明白云霏为什么这么怕她。
“你不喜欢跟我玩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可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陪我玩了。”
云霏看着她,心脏狂跳,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跟一个鬼魂对话?告诉她自己很害怕?还是求她放过自己?
“你是谁?”云霏颤抖着问出了这个问题。
小女孩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困惑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色的小皮鞋,好像在努力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轻声说:“我……我不记得了。”
她看着云霏,眼神里多了一丝哀伤:“我只记得,我一直在这里!一个人,好孤单。”
说到孤单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一阵风吹得云霏心里一阵发毛。
云霏不知道她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她只知道,这个东西很危险。
她悄悄地把手伸向后腰,那里还别着她带上来的水果刀,冰冷的刀柄给了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刀柄的时候,小女孩突然又笑了。
“不过现在不怕啦!”她说,笑容天真又诡异,“因为有你陪我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在云霏的眼前凭空消失了。
没有征兆,没有过程!就是前一秒还在那里,后一秒就变成了一团空气。
阁楼里又只剩下云霏一个人,那架秋千静静的悬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是满地的旧书和后背传来的剧痛,云霏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精神错乱产生的幻觉。
她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确定那个小女孩真的走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手脚并用地从书堆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地冲向活板门。
她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架秋千,几乎是从梯子上摔下去的。
双脚重新踩到二楼走廊坚实的木地板上时,她才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她不敢有片刻停留,疯了一样地冲下楼梯,冲出大门。
她什么都没带,身上还穿着睡衣,脸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她就以这样狼狈的姿态,逃离了那栋如同噩梦般的老洋房。
她在外面冰冷的街道上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再也跑不动了。
才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早起的环卫工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云霏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她靠着树干,身体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因为后怕而剧烈地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晨光刺得她眼睛发痛,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揉眼睛。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自己的手腕,左手的手腕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两道清晰的红痕。
那红痕很细,像是被某种细绳子紧紧勒过一样,深深地陷在皮肤里,颜色鲜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云霏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撸起右手的袖子,同样的位置也有两道一模一样的红痕。
这勒痕!她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被困在秋千上,双手死死抓住麻绳的画面。
是那时候留下的吗?
可是麻绳是土黄色的,而且很粗,怎么会留下这么细、这么红的勒痕?
这痕迹看起来倒更像是被两根红色的细绳勒出来的。
红色的!细绳!
云霏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小女孩穿着的红色连衣裙,还有她手腕上似乎也系着一根红绳……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她浑身冰凉,她疯了似的用另一只手去搓手腕上的红痕,想把它搓掉。
可那红痕就像是长在了她的皮肤上一样,无论她怎么用力,颜色非但没有变淡,反而越来越鲜艳,越来越清晰。
它们就像两只血红色的手镯,死死地箍在她的手腕上,仿佛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
云霏看着自己的手腕,绝望地发现,即使她已经逃出了那栋房子,但那个东西,好像还是没打算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