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霏在街上坐到了天色大亮。
她不敢回家,那个地方对她来说已经不是家,而是一个会吞噬人的地狱。
可她同样无处可去,她在这个城市里没什么亲人,最好的闺蜜在外地出差,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她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晃荡,直到身上的钱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里买了杯热水后,就所剩无几了。
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轮番折磨着她,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
最后,她还是回到了那栋老洋房的门口。
她需要钱,需要证件,需要换洗的衣服。
她所有的东西,都在那个房子里。
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云霏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白天,阳光充足,屋子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客厅里,她的画板还立在窗边,上面是她没画完的插画,沙发上她昨晚睡觉用的睡袋还摊在那里。
一切都和她逃走时一模一样,仿佛昨晚阁楼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手腕上那两道刺眼的红痕,却在无时无刻地提醒她,那不是梦!
云霏不敢上二楼,她只在一楼飞快地收拾了一个背包。
把钱包、身份证、充电宝和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去,然后就准备离开。
她决定了,就算那四个月的房租打水漂,她也认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宁愿去住最便宜的地下室,也不要再在这里待哪怕一个晚上。
就在她背上包,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时,她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茶几上的一串钥匙。
那是她搬进来时,中介给她的。
除了大门的钥匙,上面还挂着几个已经锈迹斑斑的旧钥匙。
中介当时说,这些可能是屋子里某些房间的钥匙,让他自己试试。
云霏看着那串钥匙,鬼使神差地,她想起了阁楼里那些蒙着白布的家具和锁着的皮箱。
她想起了那个自称孤单的小女孩。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也许,这个房子的过去,藏着某些秘密?
也许,只要了解了这些秘密,就能知道那个小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就能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云霏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这个本该让她恐惧的想法,此刻却让她产生了一丝好奇。
或许是绝望催生了勇气,她觉得如果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就算她搬走了,那个东西也未必会放过她。
手腕上的红痕就是最好的证明,与其被动地担惊受怕,不如主动出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着那串钥匙,重新走上了二楼。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是阁楼,而是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
那间房的门一直锁着,她之前试过,打不开。
现在,她想用这串旧钥匙试试。
她站在门口,把钥匙一个个插进锁孔里。
试到第三把的时候,“咔哒”一声,锁开了。
云霏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樟脑丸味道扑面而来。
这似乎是一间储藏室,或者说是一间被封存的卧室。
房间里的家具都用白色的防尘布盖着,和阁楼里的情形很像。
云霏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埃。
她掀开床上那块巨大的白布,那是一张精致的雕花木床,床上铺着已经发黄的蕾丝床单。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相框,云霏拿起相框,吹掉上面的灰尘。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的全家福,照片上一对穿着体面的中年夫妇,中间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条漂亮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小皮鞋。
她微微笑着,眼睛黑亮,看起来天真又可爱。
云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这个小女孩和她昨晚在阁楼里看到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照片里的她,笑容温暖,眼神明亮,充满了生气。
而昨晚她看到的那个,却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云霏的手开始发抖,她几乎可以肯定,照片里的这个女孩,就是那个在阁楼里荡秋千的鬼魂。
她把相框放下,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里面一定藏着关于这个女孩的更多线索。
她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打开一个又一个柜子。
里面大多是一些属于成年人的旧衣物和生活用品,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
最后,她在衣柜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
盒子不大,看起来像个首饰盒,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蔷薇花纹。
她又用那串旧钥匙试了试,很幸运,其中一把最小的钥匙正好能打开它。
盒子里没有首饰,只有一本小小的带锁的日记本,和几张散落的画纸。
日记本的封面是粉红色的,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个名字:婉君。
锁已经被腐蚀了,云霏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它弄开了。
她翻开日记本,一股纸张霉变的味道传来,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
“今天,爸爸妈妈又出门了。”
“他们说要去很远的地方谈生意,要很久才能回来,家里只有我和王妈。”
“王妈不让我出门,她说外面坏人多!可是,我好想出去玩啊。”
“今天爸爸回来了,给我带了一个好漂亮的洋娃娃。”
“可是我跟洋娃娃说话,它都不会理我,我还是觉得好孤单。”
“今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基地!就在楼上的阁楼里!那里有一个大大的秋千。”
“我让王妈推我,荡得好高好高,感觉像要飞起来一样!我好开心。”
“爸爸出差又走了,妈妈说等我过完八岁生日,就带我去公园里玩。”
“我的生日快到了,我好期待。”
云霏一页一页地翻着,一个孤单小女孩的形象渐渐在她脑海里清晰起来。
父母常年在外,她被关在巨大的房子里,唯一的玩伴就是阁楼里的那架秋千。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的字迹写得特别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
“今天是我八岁的生日,可是爸爸妈妈没有回来。”
“他们骗我!我讨厌他们!我谁也不要了,我只要我的秋千陪着我!”
日记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云霏合上日记本,心里说不出的沉重,她又拿起那几张画纸。
画纸已经泛黄变脆,上面用蜡笔画着一些色彩鲜艳的画。
第一张画,画的是一个巨大的房子,房子里只有一个小人;
第二张画,画的是一个秋千,一个小女孩坐在上面,笑得很开心;
第三张画,画的是秋千越荡越高,飞出了窗户,飞到了天上,旁边画着月亮和星星;
而最后一张画,让云霏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画的背景是黑色的,画的还是那个秋千。
但是秋千上坐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她们穿着一样的红裙子,手拉着手,一起在荡秋千。
画的下面,用红色的蜡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我们,永远是朋友。”
云霏看着那幅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小女孩,她不是想害人,只是太孤单了。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能陪她永远玩下去的朋友。
而自己手腕上这两道洗不掉的红痕,或许就是她发出的,一份无法拒绝的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