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童年。
她还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家里,抱着一个布娃娃。
窗外下着大雨,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她好饿,也好怕。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对她笑着说:“别怕,我来陪你玩了。”
她拉起她的手,她们一起在房间里跳舞,一起画画,一起给布娃娃讲故事。
屋子里充满了笑声,再也不显得那么空旷和冰冷。
后来,她们又来到了一个很大的阁楼里,阁楼中央有一架秋千。
“我们一起荡秋千吧!”红裙子小女孩说。
“好啊!”她开心地回答。
她们一起坐上秋千,红裙子小女孩在后面推着她。
秋千越荡越高,越荡越高,仿佛要飞出窗户,飞向外面的星空。
她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觉得很开心。
因为她知道,她的朋友就在她身边。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永远做最好的朋友!”她对着风大声喊。
“好,永远在一起!”红裙子小女孩在身后回答她。
这个梦,温暖而美好,让她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二楼卧室的窗帘缝隙,照了进来。
床上,云霏的身体安详地躺着,呼吸平稳,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正沉浸在什么美梦之中。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的早晨没什么两样。
“嗡……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闺蜜的来电。
手机执着地响了很久,但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终于,电话自动挂断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过了一会儿,云霏的身体动了一下,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这间熟悉的卧室。
眼神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而是一种奇异混杂着好奇和新奇的打量。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下床,来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她清秀的脸庞,还有那身略显宽大的睡衣。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天真烂漫,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如果有人在这里,一定会惊恐地发现,这个笑容和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如出一辙。
“这就是,长大的感觉吗?”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一种稚嫩不属于云霏本人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她”转过身,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卧室。
“她”没有在一楼停留,而是径直走上了通往阁楼的楼梯。
来到活板门下,“她”甚至没有去够那扇门,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
活板门便自动打开了,“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
阁楼里,晨光熹微。
那架秋千,静静地悬挂在中央,而在秋千的旁边,飘浮着一个半透明穿着睡衣的身影。
那正是云霏的灵魂。
云霏的魂魄漂浮在半空中,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身体变得这么轻,为什么可以穿过那些杂物。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半透明的手。
她记得,自己昨晚是在阁楼上陪婉君荡秋千。
后来,她好像睡着了。
然后呢?然后她就在这里了。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从下面爬了上来。
“你醒啦?”
占据了云霏身体的婉君,冲着她笑嘻嘻地打招呼,声音还是云霏的,但语调却是属于一个孩子的。
云霏的灵魂巨震,她终于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你……你进了我的身体?”
她试图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一些微弱的气音,但对方似乎能听懂。
“是啊!”婉君开心地转了个圈。
“你的身体好暖和,我喜欢!”
“而且,用这个身体,我就能走出这栋房子,去外面玩了!”
“那你把我怎么样了?”云霏的灵魂因为恐惧而剧烈地波动起来。
“你?”婉君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理所当然地说。
“我们交换了呀!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永远陪我玩的吗?”
“现在,你留在这里陪着秋千,我替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等我玩腻了,就回来找你换班,我们是永远的朋友嘛!”
永远的朋友!永远……
云霏如遭雷击,她终于明白了婉君那句“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玩了”的真正含义。
她想要的,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陪伴。
她想要的,是她的身体,是她的自由,是她的人生!
而她自己,则要像婉君一样,被永远地困在这个阁楼里,成为一个新的孤独的守护者!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一个用孤独和可怜包裹起来的,最恶毒的诅咒!
“不!把身体还给我!”
云霏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尖叫,她疯狂地朝着自己的身体扑了过去。
但她就像一团空气,直接从婉君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什么也碰不到。
“别白费力气啦。”
婉君看着她徒劳的举动,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看,我们现在一样了,你也碰不到东西了。”
就在这时,云霏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一紧。
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半透明的手腕上,那两道红痕竟然也跟着具现化了出来。
变成了两根血红色的,仿佛有实体的细绳,而细绳的另一端,正连接在秋千的坐板上。
她被锁住了!她的灵魂被这红绳,牢牢地锁在了这架秋千上。
“这是我们的朋友信物呀!”婉君指着那红绳,得意地说。
“有了它,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云霏的灵魂淹没。
她上当了!就因为自己一时的怜悯和共情,亲手将自己送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楼下隐隐约约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应该是闺蜜联系不上她,所以报警了,一丝希望在云霏心中升起。
警察来了!医生来了!他们会发现床上的身体不对劲!他们会救她的!
她拼命地想往下飘,想去求救。
但手腕上的红绳却猛地收紧,将她死死地拽回了秋千旁边。
“别白费力气了!”
婉君走到阁楼的窗边,朝下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
“他们是来‘救’我的!医生会说,我只是睡得太沉了。”
她回过头,看着被红绳束缚住的云霏的灵魂,笑得更开心了。
“你就在这里,乖乖地等我回来哦。”
“我们说好的,永远是朋友。”
说完,她转身,轻快地爬下了阁楼。
“啪嗒”一声,阁楼的活板门,从下面被关上了。
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阁楼,也笼罩了云霏绝望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