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氤氲的水汽和浓重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粘稠而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秦昭看着浴缸里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又是一个关键证人,在他们即将接触到的前一刻,“畏罪自杀”了。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从被灭口的王建峰,到此刻死在浴缸里的刘坤,织网者那只看不见的手,总能抢在他们前面,精准地剪断每一根他们即将抓住的线索。
这种感觉,就像在和一个能预知未来的魔鬼下棋。
每一步都被对方算得死死的,充满了无力感。
“队长,现场没有搏斗痕迹,门窗完好,从外面看,确实像是一场密室自杀。”
石子尧勘查完现场后,走过来低声汇报道。
“放屁!”
秦昭低吼一声,眼睛死死地盯着浴缸旁的那封遗书。
“自杀?一个前一晚还在夜色里左拥右抱,大谈生意的人,会突然良心发现,跑回家写遗书然后割腕?你信吗?!”
他的怒火,让周围的年轻警员都噤若寒蝉。
“卿卿,你来看。”
肖远没有理会秦昭的暴怒,他蹲在浴缸边,冷静地对刚刚赶到现场的徐卿卿说。
徐卿卿戴上手套,走了过去。
她的目光很专业,没有去看那血腥的场面,而是直接落在了刘坤手腕那道致命的伤口上。
她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
“不对!”
她用镊子轻轻夹起刘坤冰冷的手腕,仔细观察着伤口的边缘。
“队长,肖远,你们来看。”
肖远和秦昭立刻凑了过去。
“真正割腕自杀的人,因为对疼痛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往往会有一个试探的过程。”
“所以,致命伤口的旁边,通常会有几道深浅不一、平行的浅表划痕。”
“这在法医学上,被称为试探创伤。”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肯定:“但是你们看刘坤的伤口。”
“只有一道,非常深,非常平滑,从桡动脉到尺动脉,一刀切断,没有任何犹豫。”
“这根本不符合自杀的心理和行为特征。”
“这种伤口更像是被一个对他下手极其狠辣、并且了解人体解剖结构的人,按住手腕,一刀割下去造成的。”
“他杀!”秦昭几乎是和肖远同时说出了这两个字。
“还有!”
徐卿卿放下镊子,又检查了一下刘坤的瞳孔和指甲。
“他的瞳孔有轻微的放大迹象,指甲床呈樱桃红色,嘴唇也有不正常的红润。”
“这些都是典型的一氧化碳中毒,或者某些药物中毒的迹象。”
她站起身,语气凝重地对秦昭说:“队长,我需要立刻把尸体带回去进行详细的解剖和毒理学分析。”
“我怀疑,刘坤在被人割腕之前,就已经因为其他原因,陷入了昏迷或者无力反抗的状态。”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案件上空的自杀迷雾。
凶手试图将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伪装成密室自杀。
但他做得太完美了,太专业了,反而暴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查!”秦昭的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石子尧,把这栋楼昨天晚上所有的监控录像都给我调出来!”
“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跟我们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把戏!”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但同样不容乐观。
刘坤住的这栋高档公寓安保严密,但唯一的疏漏,是后门消防通道的一个监控探头。
在前天晚上坏掉了,一直没有修理。
而当晚,大门的监控录像里,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入。
“凶手很可能就是从消防通道进来的。”石子尧指着公寓的平面图。
“他很了解这里的安保漏洞。”
“这说明,凶手对这里非常熟悉,甚至可能提前踩过点。”肖远沉吟道。
“一个心思如此缜密,手法如此专业的杀手,他会是谁?”
就在这时,徐卿卿的电话打了过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肖远!毒理学报告出来了!”
“刘坤的血液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安眠药成分!剂量足以让一头牛昏睡三天!”
“他是被人下药后,在完全昏迷的状态下,被割腕杀害的!”
铁证如山!
“另外!”徐卿卿继续说道。
“我们在他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非常微量的皮肤组织,不是他自己的。
我已经送去做DNA比对了,但因为样本太少,需要一点时间。”
挂断电话,秦昭立刻下令:“成立专案组,并案侦查!”
“把夜色失踪案和刘坤被杀案,列为同一个系列案件!代号:织网!”
案件的性质,再一次升级。
肖远没有参与到对刘坤社会关系的排查中去,他将自己关在了技术科的监控室里。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凶手既然能避开大门的监控,就一定会在其他地方,留下蛛丝马迹。
他将目标锁定在了公寓楼外围的马路上,那里有几个交通探头。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案发当晚的录像,将每一个路过的人,每一辆经过的车,都放大了仔细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眼睛看得又干又涩。
突然,他的手指在暂停键上猛地一按,屏幕上一个身影被定格住了。
那是在案发当晚十点左右,一个男人从公寓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和一个黑色的口罩,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夜跑的路人,但肖远却死死地盯着他的走路姿态。
这个人的步态,非常特殊。
他的左脚落地时,似乎比右脚更重一些,身体会有一个极其轻微,且不易被察觉的倾斜。
这个姿态好熟悉!
肖远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他立刻冲出监控室,跑回自己的办公室。
从一堆厚厚的案卷里,翻出了一个多月前,天使之家器官贩卖案的卷宗。
他找到了那张从医院地下停车场监控里截下来的,那个穿着白大褂、谋杀了王建峰的凶手的背影截图。
他将两张截图,并排放在了电脑屏幕上。
一个,是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夜跑者;
一个,是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
虽然衣着不同,场景不同,但那个走路时左肩微微下沉的习惯,那个左脚落地时更用力的姿态,一模一样!
“是他……”肖远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两个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是织网者的清理者!那个在黑暗中,专门负责抹除一切痕迹的清道夫!
肖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离那个神秘的杀手,又近了一步,他立刻拨通了石子尧的电话。
“子尧,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天使之家案子里,给那个凶手做过一个初步的身形侧写?”
“记得啊!”电话那头,石子尧回答道。
“身高大概一米七八,体型偏瘦,惯用右手,受过专业的格斗或者军事训练……”
“没错!”
肖远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现在,你把这个侧写模型,输入到全市的人脸识别和步态识别系统里!”
“把这两个监控截图作为模板,给我全城搜索!”
“我要看看,这个幽灵,到底还出现在了什么地方!”
“全城搜索?肖远,这工程量太大了!而且步态识别的准确率……”
“我不管准确率!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要试!”肖的的语气不容反驳。
“他既然敢出来,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他以为他清理得很干净,但他忘了,这个城市,到处都是我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