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市公安局的技术科，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全市数以万计的监控探头，汇聚成一片由数据构成的汪洋大海。
技术人员们眼睛熬得通红，对着屏幕上不断闪过的人影和数据流，进行着地毯式的搜索和比对。
“步态相似度75%，目标排除……”
“体貌特征不符，目标排除……”
“时间重合，但轨迹异常，排除……”
一条条线索被筛选，又被否定。
那个神秘的清道夫，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城市的监控天网中，只留下了两个模糊的背影，再无踪迹。
整个专案组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会不会是我们的方向错了？”
石子尧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这个凶手这么谨慎，可能早就离开了滨城。”
“不，他没走！”
肖远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坚定，他指着桌上那张刘坤尸体的现场照片。
“刘坤的死，沈梦瑶的耳朵，这都是警告。”
“警告还没起作用，猎人是不会离开猎场的。”
“他一定还在滨城，躲在某个我们想不到的角落，像毒蛇一样，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负责通讯追踪的警员，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队长！肖队！有线索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的电脑屏幕上。
“我们追踪刘坤死前最后一个通话记录，发现了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号码。”
警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这个号码非常狡猾，一直在用虚拟基站跳转。”
“但是，就在刚刚，它有零点三秒的信号，被我们捕捉到了！”
“在哪？！”秦昭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警员将一个红点，在滨城市的电子地图上放大。
“滨城市港口，西三区的废弃码头，一个属于宏发物流的七号仓库！”
“行动！”
秦昭的声音，瞬间点燃了整个办公室的斗志！
十几分钟后，数辆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寂静的港口区。
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气，吹在每个人的脸上，冰冷刺骨。
肖远坐在突击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握着枪。
他看着远处那个在夜色中如同钢铁巨兽般矗立的七号仓库，心里却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不会再扑空了。
“一组守住东侧出口，二组西侧，三组跟我从正门突入！”
秦昭通过对讲机，冷静地下达着命令。
“记住，里面可能有关押的人质，注意分寸！”
“收到！”
随着秦昭一声令下，特警队员如同暗夜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仓库包抄过去。
“破门！”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暴力破开！
“不许动！警察！”
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刺破黑暗，将仓库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食物腐烂和排泄物混合的恶臭。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男人，看样子是负责看守的打手。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脑袋，乖乖地举起了手。
而在仓库的最深处，一个用铁栏杆围起来的，如同巨大囚笼般的空间里，蜷缩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女人。
她们的脚上都拴着铁链，眼神空洞，像一群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看到强光和警察，她们只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肖远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他知道这些就是那些失踪案卷宗里，一个个冰冷的名字。
“找人！看看沈梦瑶在不在里面！”秦昭立刻下令。
石子尧拿着沈梦瑶的照片，挨个在那些女人面前比对。
“不是……”
“这个也不是……”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渐渐沉下去的时候，囚笼最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蜷缩着的身影，缓缓地动了一下。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灰尘和泪痕，却依然能看出精致轮廓的脸。
“是沈梦瑶！”石子尧惊呼道。
肖远立刻冲了过去，他看到沈梦瑶的左耳上，包着厚厚的纱布，上面还渗着血迹。
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好，虽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富家千金的傲慢和倔强。
她没有像其他女孩那样麻木，在看到警察的那一刻，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救我！快救我出去！”
她挣扎着，脚上的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别怕，我们是警察，你是安全的。”
肖远一边安抚她，一边让旁边的警员用液压钳剪断了铁链。
被解救出来的沈梦瑶，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肖远扶住了她，给她披上了一件警用外套。
“谢谢……谢谢你们……”她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们回警局。”秦昭走过来说道。
回到警局，沈梦瑶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休息。
徐卿卿亲自为她处理了耳朵上的伤口，并找来了干净的衣服。
一个小时后，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的沈梦瑶，坐在了肖远的对面。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肖远的声音很温和。
沈梦瑶喝了一口热水，似乎还在后怕，身体微微发抖。
“我……我不是被绑架的。”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肖远和在场的秦昭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沈梦瑶抬起头，看着肖远，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样。
“我不是受害者，警官。”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是这个犯罪网络的一员。”
虽然早已从小蝶口中知道了这个结果，但从沈梦瑶嘴里亲自说出来，这个反转还是太过突然，让整个询问室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利用我的身份和朋友圈，为夜色介绍那些有钱的客户。”
沈梦瑶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生意。”
“他们需要女人，而我，需要钱来满足我无止境的虚荣心。”
“我甚至……甚至把我的父亲，也介绍给了他们。”
秦昭的拳头，在桌子下面，猛地攥紧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肖远追问道。
“直到我发现，那些女孩，根本不是自愿的。”沈梦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她们是被控制的，像商品一样被交易。”
“我开始害怕，我想退出，但已经晚了。”
“坤哥，就是刘坤，他用我介绍客户的视频威胁我，让我继续帮他做事。”
“所以，你就想到了用客户的视频来反制他们？”
“对！”沈梦瑶点了点头。
“我偷偷录下了很多东西，想用这些作为护身符。”
“但没想到，我低估了他们的残忍。”
“他们发现后，就把我抓到了那个仓库，切掉了我的耳朵，说要给我一个教训……”
“如果你们再晚来一步，我可能……可能就要被卖到国外去了。”
她说着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肖远递给她一张纸巾，等她情绪平复后，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沈梦瑶，你之前说，你想退出，是因为你害怕。”
“但你有没有想过，在你把那些客户介绍给刘坤的时候，你已经成了帮凶？”
“你毁了多少女孩的一生，你想过吗？”
沈梦瑶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肖远，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肖远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她的内心。
“那个被你们称为上面的人，那个让刘坤都俯首帖耳，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你见过他吗？”
沈梦瑶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脸上，露出了比在仓库里时，更加深刻的恐惧。
“我……我没见过他。”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都叫他织网者，他从来不露面，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一个加密的渠道下达的。”
又是织网者！肖远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
沈梦瑶话锋一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虽然没见过他，但我知道一个人的名字！”
“刘坤非常怕他，我亲耳听到刘坤在电话里，毕恭毕敬地叫他郑市长！”
“郑市长？”秦昭猛地站了起来。
整个滨城，有资格被刘坤这种人毕恭毕敬地称为郑市长的，只有一个！
滨城市常务副市长：郑国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