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坐在地上,背靠着一道金光裂缝。裂缝发热,一下下顶着他的背。他没动,手放在斧影上,能感觉到一点温热,不烫了,也不抖了。
刚才接上的三条法则链稳住了。天上的光点转得均匀,地下的金气也顺了。整个小世界像是缓过来了,自己开始运转。
但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不是外面的问题,是身体里面。胸口和肚子之间,有三处纹路跳得不对。别的地方都跟着呼吸节奏走,可这三块忽快忽慢,有时猛地一抽,让他心口发紧。他知道,这是当初劈第一斧时留下的伤。那时用力太猛,意志太强,把自己的意识撕开了一部分,像碎片一样飞进混沌里,到现在还没完全回来。
那三道影子还在。没动手,也没说话,藏在他的血肉里,像三根没拔干净的刺。
他闭上眼,放慢呼吸,不去管外面的世界,只往身体里看。信仰之力在丹田里,暖暖的一团,像晒过的沙子。他把它慢慢引出来,分成三股,沿着经络送出去。一股去左边肋骨,一股到右边肩膀,一股沉向腰腹。每到一处乱的地方,那里的纹路就抖一下,像被烫到了。
暖流一点点渗进去,不急着压,也不硬推,就一圈圈绕着走,慢慢把乱的地方理顺。
过了很久,空中浮出三道影子。都不完整,模模糊糊,边缘晃动,像风中的烟。一个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偶尔发出几声怪笑,像是在嘲笑一切;最后一个站在后面侧边,脸朝着盘古,但五官扭曲,眼睛歪斜,鼻子皱成一团,看不出是谁。
它们不动,也不说话。
盘古没睁眼,心里说了一句:“该回来了。”
三道影子晃了晃。
那个低头的突然抬头,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不大,直接传进盘古脑子里:“你真要我回去?你记得你想死的时候吗?”
盘古没回答。
那个背对的转过身来,脸还是模糊的,语气带着笑:“你撑不住的时候,是我帮你扛着。现在好了,就把我丢掉?”
第三道影子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盘古坐着不动,手没离开斧影。体内的暖流突然变强,像潮水漫过堤岸,冲进那三处混乱的地方。三道影子同时一震,轮廓开始散开,化成细光,一根根钻进他身体里。
“我不杀你们。”他开口了,声音低,但清楚,“你们本来就是我。脏的、疯的、想逃的,都算。”
最后一丝光钻进他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再看体内,所有纹路都连上了,跳动一致,像一支队伍踩着同一个节拍。那三处杂音没了,不是被压住,是真正融合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斧影静静躺着,刃口微微发亮,像刚醒来。
他收回斧影,落在掌心,轻声说:“这斧,以后是我的伙伴了,得好好相处。”
他没急着站起来,先用左手按在地上。地脉的跳动传上来,稳,有力,不像之前断断续续。他顺着这股力往上走,一直通到头顶,发现自己的气息变了——不再是靠外力撑着,也不是借东西吊命,而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力量,实实在在,站得稳。
他慢慢起身。
双脚踩在地上,没晃,也没扶。左腿能用了,连脚趾都能抠地。他试着抬手,原初凿没动,但斧影自己飞起来,停在胸前,刃口向前,像在等命令。
他没去握。
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前方。
斧影立刻转动,划出一道弧光。这一下没有风声,也没有响动,但空中阴阳二气自动分开,白的上升,黑的下沉,接着又融合,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气环,像太极图活了过来,在那里自己转。
他点点头,低声说:“现在,能用了。”
不是试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以前用斧,要先运气,再发力,最后才能劈出去,中间隔了一层。现在不一样了,念头一起,斧影就动,比他还快半拍,好像它早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没点前面,而是想着脚下的地。念头刚起,斧影突然下沉,插进地面三寸,然后猛地一震。地底传来闷响,几条新的金脉从裂缝中冒出,像树根一样向四周延伸。经过的地方,石头发亮,泥土变实,原本松散的地壳变得坚固。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边还是黑的,混沌未开,什么都没有。他想起第一次劈斧的时候,也是面对黑暗,但他没退。现在这个小天地成了,可前方还有更大的挑战。他知道,这里不是终点,是新的开始。这一斧劈出的小世界,不过是宇宙中的一粒沙。还有更广的荒芜,更深的黑暗,等着他去劈,去凿,去点亮。
他低头看手中的斧影。
它安静地躺着,还有余温。
他轻声说:“这才第一步。”
说完,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力量收回来,沉入丹田。斧影也跟着缩小,光芒收起,最后变成一道淡淡的印子,留在他掌心,像一道旧伤疤,不显眼,但一直在。
他站着没动。
风吹过来,有点暖。不是他给的,是这片天地自己生出来的。空中的光点转得匀了,偶尔两个碰在一起,闪一下,又分开,像在打招呼。
他把手放下,贴在腿边。
他的意志已经飞出去了,穿过这片安稳的小世界,扎进远方无边的混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