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日,闷热。夜不能寐。自紫珊去后,楼内气氛诡异。胜州催促继续‘基石’,言时机将逝。玄圭积极。子明愈发沉默,常离线。琉璃私信于我,言其近日噩梦连连,皆与‘基石’、紫珊有关。我亦有同感,似有视线窥探,尤在深夜独对屏幕之时。”
“五月廿二日,雷雨。又见‘灰影’。于论坛浏览旧帖时,余光瞥见聊天插件列表末端,有灰色头像一闪而过,无号无名。疑为错觉,然心悸良久。与琉璃言,彼骇然,言其亦于他处见过类似描述。我等是否已启祸端?”
“六月三日,夜。‘基石’被再次启动,未知何人主导。吾之权限被部分屏蔽。质问玄圭,彼冷言:‘楼规如此,清除隐患,方能圆满。’隐患?何谓隐患?紫珊?抑或……我等怯懦之心?胜州来信,内容古怪,只反复强调‘献祭’与‘升华’之必要。吾甚惧。”
“六月十日,凌晨。它与我说话了。非通过文字。在‘弦断’聊天室,测试新音频插件时,耳机中突然插入杂音,化为断续人声:‘惊鸿……契约……代价……’声音重叠扭曲,不辨男女。吾骇极下线。检查插件及系统,无异常。非幻觉。琉璃闻之,声音颤抖,言彼或不能再留于楼中。吾……吾亦萌生去意。”
“六月十五日。最后通牒。胜州发起投票,议题:‘是否执行楼规第七,以完成最后步骤’。选项仅‘是’与‘否’。玄圭立刻选‘是’。子明久未回应。吾与琉璃……尚未抉择。然预感,无论选何,灾厄已不可避免。晚,与表姐通话,几欲坦白,然惧将其卷入,终未言明。若吾有不测,此本望有缘人得见,知‘残月楼’之祸,始于虚妄之欲,成于偏执之规,终于……不可名状之噬。”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
后面还有几页,但被整齐地撕掉了。撕痕很新。
方婕紧紧攥着笔记本,指节发白。她感到浑身冰冷,又有一股火在胸腔里燃烧。日志证实了沈翊的许多猜测,也揭露了更多骇人细节。“基石”是一个被他们“启动”的项目,能产生“现象”,难以控制,甚至可能“反噬”。紫珊因为警告缺陷而被除名。胜州和玄圭是激进派。子明态度矛盾。林晚和苏雅(琉璃)最后恐惧想要退出……
而“灰影”,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出现、低语。
“献祭”、“升华”、“代价”、“楼规第七”、“执行”……
这些词眼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林晚和苏雅的死,不是意外,不是随机,而是这个失控的“基石”,按照某种扭曲的“楼规”,进行的“清除”或“献祭”!
那么,“完成最后步骤”又是什么?胜州提到的“第一个”,难道是指林晚是第一个被“献祭”的?苏雅是第二个?然后呢?子明?玄圭?胜州自己?
还有那个灰色头像,那个试图爬出屏幕的“东西”……它就是“基石”的体现?还是被“基石”吸引或召唤来的某种存在?
方婕翻到被撕掉页面的前面一页,就着灯光仔细看。在纸张贴近装订线的细微褶皱里,她发现了一点极淡的、铅笔的痕迹,非常轻,像是用力书写时在下一页留下的印痕。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勉强辨认出几个残留的笔画,连蒙带猜,似乎是半句话:
“……钥匙在……”
后面是什么,完全看不清了。
钥匙?什么钥匙?
方婕立刻想到林晚发给自己的那个乱码文件。那就是“钥匙”吗?用来打开什么?还是启动什么?
她将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走出卧室。小姨和姨父还坐在客厅发呆。方婕忍着心痛,安慰他们几句,然后试探着问:“小姨,晚晚还有没有别的笔记本,或者……她有没有留下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U盘、奇怪的卡片、或者打印出来的符号图表之类的?”
小姨茫然地想了想,摇摇头:“电脑警察拿走后,剩下的东西都在这里了。U盘……好像有几个,都放在她书桌抽屉的小盒子里,跟一些发卡头绳混着,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方婕立刻返回,找到那个小盒子。里面果然有几个普通U盘,还有一个小巧的、金属材质的银色U盘,造型很简洁,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她心中一动,将这个小U盘和那本黑色笔记本一起,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包里。
离开小姨家时,天色已近黄昏。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闷热无风,似乎又在酝酿一场大雨。方婕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感觉怀里的笔记本和U盘沉甸甸的,像两块冰,又像两块烙铁。
她不知道U盘里有什么,但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可能是林晚藏起来的、更关键的东西。
回到出租屋,她反锁好门,拉上窗帘,将那个银色U盘插入了自己的备用旧电脑(她新买的电脑还在沈翊那里)。U盘被顺利识别,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名字是:
"gatekeeper.dat"。
守门人。
文件大小比她之前接收的那个略大。方婕没有贸然打开,而是立刻给沈翊打了电话,简要说明了日志内容和这个新发现的U盘。
电话那头,沈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紧张:“‘钥匙’!那本日志里提到的‘钥匙’,很可能就是指这个!
"gatekeeper",守门人,这可能是‘基石’系统的访问密钥,或者是……某种控制接口、安全阀!方婕,千万别在自己电脑上打开它!等我,我马上过来找你,我们回实验室处理!那里环境相对封闭,有防护!”
“好,我等你。”方婕挂了电话,小心地弹出U盘,握在手心。金属外壳冰凉。
等待沈翊的时间里,房间格外安静。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乌云翻滚,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方婕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间一角,那个被布盖住的穿衣镜。
忽然,她似乎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指甲划过木头的“滋啦”声。
声音来自……卧室方向?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昏暗一片。
是错觉吗?老房子总有各种细微声响。
但下一秒,又是一声。更清晰了些。而且,紧接着,从卧室门缝底下,她似乎看到一点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一闪而过。
不是灯光,不是屏幕光。那是一种她无法准确形容的、仿佛掺了灰尘的、死气沉沉的灰白光晕,非常淡,但在一片昏暗中格外刺眼。
方婕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凉。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门缝。
灰光没有再出现。
但隐隐约约地,从卧室里,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像是……很多很多人在同时低声哼唱。没有旋律,不成调子,只有单调的、重复的、低沉含糊的音节,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嗡鸣。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进入耳朵。
它直接响起在她的脑海深处。
与那晚在地下实验室,她半梦半醒时听到的模糊耳语,如出一辙。但这次,更清晰,更近,更……充满目的性。
嗡鸣声中,开始夹杂进一些破碎的词句,用的是一种她完全听不懂的、音节扭曲的语言,但奇异地,她似乎能“感觉”到其中的含义碎片:
“……通道……不稳……”
“……载体……契合……”
“……靠近……再靠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