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记耳光之后,韦秦州在计鸢肩窝里哭了很久。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的手指攥着计鸢后背的衬衫布料,每抽噎一下手指就收紧一分,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这里,没有被他刚才那句话气走。
计鸢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等韦秦州的抽噎终于平复下来,计鸢松开按在他后脑勺上的手,转身去茶几上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韦秦州接过杯子,手还在抖,喝了两口才稳住呼吸。
他把杯子放在书桌上,抬起红透了的眼睛看计鸢,嘴唇动了动,想说:“对不起”或者:“谢谢先生”或者别的什么,但计鸢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今天还没完。”他走到书柜前,取下竹架中层那根从库车马场带回来的马鞭。
马鞭的乌木手柄在台灯下泛着幽幽的光,皮编鞭身被貂油养护得柔韧而光亮。
他把马鞭放在书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刚才那几巴掌打的是你忘了自己是谁,现在要打的,是你这半个月把自己糟蹋成这副样子——胃疼不吃饭,睡不着硬扛,嘴上说没事心里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以为你是在扛事,实际上你就是在拆自己的骨头。你爸拆了你十几年,我没拦住,现在你帮着他拆自己,我不能不管。”
韦秦州看着桌上那根马鞭,喉咙动了动。
这根马鞭从买回来的那天起就一直放在竹架中层,计鸢从来没有真正用它抽过他。
在戈壁滩上它只抽过枣红马,在老宅里它只是一件被精心养护的收藏品,偶尔被拿出来擦一擦晒一晒。
他曾经以为这根马鞭大概永远不会落在他身上,但现在他知道这个“大概”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挣扎了0.1s,大概也觉得自己不占理,磨磨蹭蹭的走到条案桌前,褪下裤子,弯腰趴好。
鞭梢划过空气发出一声极细极锐的啸音,凌厉而精准。
嗖!啪!
第一下落下来的时候韦秦州整个人都弹了一下——不是臀部,是大腿后侧。
马鞭的受力面极小,鞭梢落点只有一指宽,压强极大,那种痛感像一根被烧红的铁丝瞬间嵌入皮肤,然后顺着神经往骨头里钻。
他咬紧了牙关,脑子里有那么零点几秒的空白,随即涌进一股想把身体蜷起来的本能冲动。
第二下落在大腿后侧与臀峰交界的位置,那里神经末梢密集,痛感比大腿更尖锐。
第三下落在臀峰正中,鞭梢卷过已经布满肿痕的皮肤时像被一把灼热的刀片横着划过去,痛感从点变成线,从线变成面,层层叠叠地铺开。
“先生…疼!”
他脑子里还残留着“挨打时不能躲”的规矩,但今天的马鞭跟以前所有的家法都不一样,他支配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往旁边躲,不是那种大幅度的闪避,腰会不自觉地从桌沿弹开,膝盖也会微微弯曲试图减少鞭梢接触面积。
但效果甚微,每次躲避那鞭子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追上来,落点更刁钻,痛感更尖锐。
韦秦州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划过皮肉,顺着大腿一直往下。
“趴好。”计鸢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没有任何心软的迹象。
韦秦州咬紧牙把身体重新摆正,但下一鞭落下时他的腰又弹开了。
这种身体的本能他完全控制不住,马鞭的痛太刁钻了,刁钻到他觉得自己的每条神经末梢都在违背大脑的指令自行逃窜,接近散架。
第四下,鞭子扫过臀腿交界,他终于撑不住了。
不是疼痛到了极限——他的耐痛能力远不止于此,在部队五年冻伤骨折都扛过来了——是恐惧。
马鞭的鞭梢太细太快太不可预测,每一鞭落下之前他都不知道下一鞭会落在哪里,是左边还是右边,是大腿还是臀部,是轻还是重。
这种不确定性让他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每一次鞭子破空的啸音都像是在他的神经末梢上点一把火,还没挨到就先疼了一遍。
他的手开始发抖,肩膀开始发抖,膝盖开始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然后他开始躲。
不是小幅度的缩,而是整条腿往外侧偏开,腰从桌沿弹起来,肩膀往一侧扭转,拼命想把自己蜷成一个球。
计鸢停下了。
他握着马鞭站在韦秦州身后,看着他趴在条案桌上抖成一片落叶。
不是愤怒,不是觉得这人没出息,他知道韦秦州的身体在说实话——他的大脑还在硬撑,他的嘴还在咬着不肯求饶,但他的身体已经替他投降了。
他的恐惧从来不是怕先生打他,他怕的是自己不配被先生打。
“躲几次了?”
计鸢没有继续挥鞭,静静的立在他身后等着。
韦秦州不敢抬头,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躲了太多次了——按规矩,挨打时躲了加罚重来,按他刚才躲的次数…就算把两条腿都抽烂了也不够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