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寻刀
归途弯刀挂进柴房的第七天,来了一个人找它。那人风尘仆仆,身上披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斗篷,脚下的靴子磨得露出了脚趾。他的修为不高,只有金丹后期,在下界算是不错,但在杂务峰这些人面前,还不够看。他站在院门口,看着赵无极,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沙地。“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把弯刀?青蓝色的,没有刀鞘,刀背上有年轮一样的纹路?”
赵无极看了他一眼,放下新杯子。“有。你是谁?”
那人的眼眶红了。“我叫沙行,是从万界天沙漠来的。那把刀,是我师父的。他叫沙无名,是沙漠里最厉害的刀客。他带着那把弯刀走了一辈子,后来他老了,走不动了,把刀插在沙丘上,说,等风把刀磨亮了,自然会有人来找它。他等了二十年,没有等到人来。他走了以后,刀也不见了。我找了十年,听说这里有一把弯刀,我就来了。”
赵无极站起来,推开柴房的门。六把刀并排挂在墙上,归途弯刀夹在玉剑和归尘剑之间,青蓝色的光芒在晨光中流淌。沙行站在门口,看着那把弯刀,手在抖。“就是它。就是师父的刀。”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那把刀,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跪下了。不是跪赵无极,不是跪茶茶,是跪那把刀。“师父,弟子找到你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哭。他跪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到了头顶。
茶茶从沈清玄胸口飞起来,落在沙行面前。“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沙行抬起头,看着茶茶。“他很少说话。他每天都会在沙漠里走,走到走不动了,就停下来,坐在沙丘上看日落。他说,沙漠很大,大到放得下所有心事。他一生只收了一个徒弟,就是沙行。他把弯刀留给沙行,沙行把弯刀弄丢了,找了十年。”
茶茶用翅膀轻轻碰了碰沙行的手。“你没有弄丢。它在等你。”
沙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站起来,走进柴房,伸手取下弯刀。刀身很冷,但他的手更热。他握着刀柄,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温度,像师父的手。他把刀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谢谢你,茶茶。”沙行的声音很轻。
茶茶歪着头。“你不带走它吗?”
沙行看了看怀里的刀,又看了看墙上那五把并排挂着的刀。菜刀、菜刀、柴刀、玉剑、归尘剑。它们挨在一起,像一家人。他忽然觉得,师父的弯刀在这里不孤独。它有自己的位置,有其他的刀陪着,有一只鸟每天来看它。
“让它留在这里吧。”沙行把弯刀挂回墙上,位置不变,夹在玉剑和归尘剑之间,“师父把刀插在沙丘上,等风把它磨亮。他没有等到风把它磨亮,但你们等到了。你们替他等着。刀在这里,比跟着沙行好。沙行还要走,还要找,还要活着。刀不用走了,它停下来了。”
茶茶用脑袋蹭了蹭沙行的手。“你也可以停下来的。”
沙行摇了摇头。“沙行停不下来。沙漠在叫沙行,沙行要回去。但沙行会回来。每年回来一次,看看刀,看看你们。”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慢,但很稳。他没有带刀,但他比带着刀的时候更轻。因为他知道刀在哪里,知道刀不孤独,知道有人替师父等风把刀磨亮。
赵无极坐在门槛上,看着沙行消失的方向。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父亲也有一把刀,跟了他一辈子。父亲把刀传给他,他没有接。现在他接了,但不知道传给谁。也许有一天,也会有人来寻这把刀。不是来带走它,是来看看它,知道它还在。
“赵无极,你在想什么?”茶茶从柴房里飞出来,落在赵无极肩头。
赵无极看着远方。“在想,如果有一天老朽走了,会有人来寻老朽的刀吗?”
茶茶歪着头。“会。茶茶会替你看着。有人来了,茶茶告诉他,这把刀的主人在杂务峰住了一辈子,用它切菜、喝茶、看天。他过得很开心。”
赵无极笑了,笑得眼眶红了。
原初天尊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点心,放在石桌上。这次做的不是麻雀,不是沈清玄,不是无痕剑,不是茶壶,不是翅膀,不是月亮,不是钥匙,不是新壶,不是纹路,不是影子,不是虚无,不是灰麻雀,不是一杯茶,不是一个人,不是一片天空,不是未来的茶茶,不是一道光,不是一把剑,不是一根棍子,不是一朵雪花,不是一个杯子,不是一只旧杯子,不是六只杯子,不是一只杯子里蹲着一只鸟,不是一把剑上站着一只鸟,不是一只灰白色的大鸟,不是一只大杯子,不是一只翅膀,不是一片屋顶,不是一把菜刀,不是一把新菜刀,不是一粒米,不是一壶茶,不是一把旧菜刀,不是一个故事,不是一把断刀,不是两把菜刀,不是一把柴刀,不是一把玉剑,不是一把黑剑,不是一把短剑,不是一把弯刀,是一个跪着的人。跪在柴房门口,看着墙上那把弯刀。他用点心复刻了沙行跪在归途面前的样子。
“茶茶,吃点心。吃了点心,刀就不远了。”
茶茶从赵无极肩头飞起来,落在石桌上,看着那盘点心。一个人跪在刀面前,和自己看到的一模一样。它啄了一口,甜的,里面有灵蜂蜜的味道。寻刀真甜。
茶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黑飘过来,停在茶茶旁边。“茶茶,沙行还会回来吗?”
茶茶歪着头。“会。他说每年回来一次。刀在这里,他就会回来。”
沈清玄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他听到了沙行的话,听到了茶茶的话。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刀太多了,每一把刀背后都有一个人。人走了,刀还在。刀挂在柴房里,等人来看。
“茶茶。”沈清玄开口。
茶茶从石桌上飞起来,落在沈清玄胸口上。“嗯?”
“你以后每年帮归途擦一次。沙行回来的时候,刀要亮。”
茶茶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襟。“茶茶记住了。每年擦一次,擦得亮亮的。沙行回来,看到刀亮,就知道刀在这里过得好。”
沈清玄的嘴角微微上扬。
幽冥娘娘翻了一页书,从第八十一页翻到了第八十二页。不是书好看,是因为今天有人来寻刀了,她心情好,多翻了一页。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杂务峰的小院上。沈清玄躺着,茶茶蹲在他胸口上,风蹲在屋顶上,小黑飘在石桌上方,原初之主坐着,原初天尊坐着,幽冥娘娘翻着书,赵无极坐在门槛上。柴房的墙上,六把刀并排挂着。归途弯刀上的青蓝色光芒在月光下缓缓流淌,像一个赶了很远路的人终于睡着了。
远处的天边,那朵云又飘了过来。这次它没有停,直接飘走了。因为它知道,杂务峰不需要它。这里的人,已经足够多了。这里的鸟,已经足够暖了。这里的刀,已经足够久了。这里的故事,已经足够深了。
点个追读,第一时间吃后续的瓜!沙行从沙漠来寻师父的弯刀,跪在柴房门口说“找到你了”。他没有带走刀,让它继续挂在杂务峰,说每年都会回来看它。下一章,柴房还会迎来什么?点个追读,第一时间吃后续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