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匆匆扫了两眼,乌格齐哈什哈便又望向了几名战俘,用略显生涩的汉语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五个被俘的明军吓得瑟瑟发抖,只是耷拉着脑袋,却无人开口回答。
乌格齐哈什哈面色一沉,一字字道:“把他们带下去,全部都杀了。”
几个明军俘虏大骇,纷纷跪地求饶,为首的总旗更是急叫道:“我说我说,我们是燕山中护卫的兵士!蒙古大人别杀我们,您问什么,小人回答什么便是!”
乌格齐哈什哈摇了摇头,挥手道:“拖走,砍了。”
那总旗先是一愣,随后慌忙问道:“小的愿意投降,大人为何还要杀我?”
乌格齐哈什哈冷冷道:“因为你没有说实话。”
看到两个蒙古军卒得令后,神色不善的走向了自己,那总旗急得都快要哭了,急叫道:“小人说的确是实话!不知您为什么认为我在说谎?”
乌格齐哈什哈道:“你如果说自己是明军的夜不收,我或许还能继续听下去,可燕山中护卫,乃是坐镇中军,护卫主帅的兵马,又怎会这般冒失的跑到前方来。”
那总旗忙道:“大人!我能解释!”
乌格齐哈什哈手一摆,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那总旗忙不迭地答道:“大人有所不知,我等确实都来自燕山中护卫,之所以会误打误撞的遇到您的兵马,全是因为我军出了内乱,这才会不小心逃难至此。”
乌格齐哈什哈皱眉道:“明军出了内乱?”
那总旗点了点头,说道:“正是,由于张升下令,我等掘开了山间的一处皇陵,据说还是成吉思汗的陵寝,并且从中挖出了数不胜数的金银财宝、古董玉器,这才导致军中将士竞相争抢,形势难以控制,于是小的便带着我的人,趁乱逃了出来。”
乌格齐哈什哈抽出了腰间的弯刀,缓缓走向了对方。
那总旗慌忙叩头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啊!”
乌格齐哈什哈冷笑道:“燕军向来军纪严明,就算发现了金山银山,又怎会出现叛乱,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那总旗急道:“大人有所不知!自从王爷被幽禁后,大家本来心里就很不满,前日里张升到了北平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众将来了个下马威,更是杖责了我们中护卫的谭指挥使,并且将他免官,换成了自己的亲信张武,所以军心其实早就乱了,因此他中毒后……”
听到这里,乌格齐哈什哈果然没有再继续向前走,驻足问道:“你说张升中毒了?”
那总旗颔首道:“对,在盗掘皇陵时,张升亲自指挥,不小心被机关中射出的毒箭所伤,虽然未死,但到现在还昏迷未醒。”
乌格齐哈什哈闻言,用凌厉的目光望向了对方,见其尽管畏惧,却并没有躲闪,看起来似乎并不心虚。
于是乌格齐哈什哈又问道:“你所提到的张升任人唯亲,打压燕军众将之事,倒是和我的哨骑,所打探到的情报基本相同,可成吉思汗的陵寝十分隐秘,你拿什么来证明,张升找到了它并且因此中毒,以至明军生了内乱呢?”
神色焦急的想了须臾后,那总旗忽然福至心灵,连忙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到了距离自己不远的木箱旁,指着里面的物事说道:“这些宝物,都是我们从皇陵里带出来的,还请大人再看看,小的当真没有说谎。”
乌格齐哈什哈仔细看时,只见箱子中所放的,是两件镀金铜像,分别用细致的雕工,刻着栩栩如生的苍狼和白鹿,遂转头道:“我不通古玩,皇上毕竟是宗亲贵胄,还是你来看看吧。”
当着明国人的面,竟被臣下如此驱使,坤帖木儿心中顿感愠怒,但他却丝毫不敢表露分毫,忙笑着答应了一声,便走到了铜像前,认真端详起来。
过了片刻,坤帖木儿说道:“根据黄金家族世代传下来的规矩,只有大汗的陵墓中,才允许摆放苍狼和白鹿,而且这两件器物样式古朴,色泽稍显暗淡,显然是百年以上的古物。”
乌格齐哈什哈道:“如此说来,他们果然找到了武皇帝的陵寝?”
坤帖木儿道:“至少也是烈祖也速该之墓,因为旁人,绝不敢如此逾制。”
乌格齐哈什哈稍一思量,走到了明军总旗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燕军中是何官职?”
那总旗躬身道:“回大人的话,小人洪阳,是燕山中护卫的一名总旗。”
乌格齐哈什哈又问道:“你们的人,有没有在皇陵之中,找到一本兵书?”
洪阳支支吾吾的答道:“这个……小人实在是不清楚,因为我的军职低微,只知道张升被毒箭射伤后,军中很快起了哗变,纷纷争抢宝物,小人拿了这些便逃,剩下的事就一无所知了。”
乌格齐哈什哈手一挥,道:“先带下去,好生看管。”
待洪阳等人被押走后,乌格齐哈什哈问道:“马儿哈咱,你怎么看?”
马儿哈咱道:“属下认为,此事无外乎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便是如那将官所言,明军确实出了内乱,眼下正是咱们前去将敌人剿灭的良机;第二种可能,则是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对方的诱敌之计。”
乌格齐哈什哈点了点头,俯身摸了摸苍狼金光闪闪的利齿,说道:“你分析得没错,可无论怎么说,既然敌人已经找到了成吉思汗的陵寝,并且挖掘出了宝藏,我们就没有轻易撤军的道理,更何况皇上还声称,里面有能够纵横四海的无敌兵书。”
马儿哈咱提醒道:“大人,皇陵之中,金银财宝或许是有的,可成吉思汗的兵书,恐怕未必属实吧,否则当年败退回草原后,历代帝王为何都没有去取?”
坤帖木儿忙道:“这是因为太祖当年,特意留有遗训,重开陵墓之时,便是龙脉损毁之日,孛儿只斤家族的统治,就将宣告终结。”
乌格齐哈什哈听后,略显不屑地笑了笑,揶揄道:“这么说来,张升已经损毁了黄金家族的龙脉,那么皇上的位置,是否要交给臣来坐坐?”
坤帖木儿大惊,颤声道:“这……我……”
乌格齐哈什哈却大笑数声,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皇上放心,臣会竭尽全力辅佐你的,毕竟草原上,依旧有许多信奉成吉思汗的愚民,我可不想为了一个皇帝的虚名,无端树立敌人。”
尽管无比羞愤和尴尬,坤帖木儿还是拱手道:“多谢中书……”
可乌格齐哈什哈却懒得再理他,没有耐心等其说完,便已吩咐道:“马儿哈咱,你亲自带领一队人马,即刻去往不儿罕山,务必要仔细侦查,探明敌军的动向。”
马儿哈咱拱手称是,自去点齐兵马。
乌格齐哈什哈则打了个哈欠,下令道:“本大人乏了,支起营帐,传皇后前来叙话。”
夜幕降临前的不儿罕山,还笼罩着一层落日的余晖,宛若披上了一层暖色调的外衣,巍峨雄壮的山峰,连同山下波光粼粼的湖水,恰好构成了一幅湖光山色的美丽画卷。
然而,率军一路畅通无阻,就顺利摸到山脚下的马儿哈咱,却根本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因为他的注意力,已被山腰处随处可见的死尸、山间传来的阵阵求饶声、以及山顶所悬挂的白幡所吸引。
在仔细观察了山上明军的布防后,马儿哈咱手一摆,沉声吩咐道:“撤。”
回到本军大营后,马儿哈咱便将自己所看到的明军乱象,立即禀报给了乌格齐哈什哈。
用力拍了下皇后的屁股,将其赶走后,乌格齐哈什哈道:“如此说来,张升虽然毒发身亡,不过明军已经平定了内乱,此时正在处置哗变的军士?”
马儿哈咱道:“不错,大人应当立即出兵攻打,否则等到敌人彻底缓过来,咱们可就要错过眼前的天赐良机了。”
乌格齐哈什哈道:“你向来谨慎,难道就不怀疑,张升有可能是在诈死,明军也是在做戏,引诱我等前去?”
马儿哈咱道:“属下当然怀疑过,但我亲眼所见,敌人全部登上不儿罕山据守,却并没有在山下扎营。”
听闻此言,乌格齐哈什哈顿时眼前一亮,问道:“你可看得真切?”
马儿哈咱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
乌格齐哈什哈不由大笑数声,说道:“如此昏庸的驻军之法,多半是明朝皇帝派来的监军,他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弟弟吴王所为,此人真是长生天派来帮助咱们的啊!”
马儿哈咱也笑道:“大人说纸上谈兵,都是高估那吴王了,因为三国时期的马谡,就已经为其留下教训了,他竟然还想着居高临下,就能有恃无恐,却不知远离水源,又没有留出退路,军心必乱的道理。”
乌格齐哈什哈道:“你说得对,从排兵布阵来看,明军不可能是在故意诱敌,因为张升就算再胆大妄为,行事冒险,也绝不敢拿全军的性命来做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