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慕云悄无声息离去后,整片幽深阴冷的古堡地牢彻底褪去最后一丝人声与动静,再度坠入无边无际的死寂寒凉之中。
周遭空气湿冷刺骨,厚重石壁隔绝所有天光,四下晦暗沉沉,森冷的寒意顺着地面缝隙不断翻涌蔓延,紧紧包裹整座囚牢,压得人呼吸微滞。
肖曜石孤零零靠在冰凉刺骨的石壁上,四肢被粗重厚重的寒铁锁链层层缠绕、死死禁锢,链身深入皮肉,勒出一道道暗沉淤痕。
他墨色长发凌乱披散肩头与背脊,发丝沾染尘埃与潮气,狼狈散落,眉眼间疲惫深重、落寞沉沉,早已褪去昔日半分凛然威仪。
他面上神情淡漠沉静,眉眼平直无波,看似心如止水、不起波澜,让人无从窥探心绪,可无人知晓,他沉寂表象之下的心底,早已暗自翻涌跌宕,千回百转,五味杂陈。
他心里明镜一般,通透透彻,殝凛冽能够逆天破局、死而复生,不仅躲过宿命湮灭,还能暗中悄然收拢旧部势力、步步筹谋卷土重来、伺机翻盘,从头到尾,全然都是秋桑在背后倾尽毕生心力、不惜耗损自身修为根基、逆天承压,才不顾一切成全的结果。
不用深思、不用揣测,他心中已然笃定,殝凛冽得以重回世间、重获生机,全是桑儿一人倾尽所有、赌上自身安稳与修行,逆天施法、强行逆命换来的一线生机。
一想到秋桑如今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隐匿漂泊在三界苍茫各处,日夜东躲西藏、步步谨慎求生,肖曜石心底便阵阵发沉。
她既要时刻小心翼翼避开天界仙门的严密追查搜捕,又要处处提防魔界各方势力的暗中窥探与围剿追杀,四海漂泊、居无定所,颠沛流离,连一处安稳落脚、安心栖身的容身之处都无从寻觅。
一念及此,肖曜石沉寂的心底,不由泛起一丝极淡、极深、难以察觉的担忧与心疼。
如今三界乱世未平,纷争暗涌不止,四方局势紧绷,处处风声鹤唳、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桑儿独自一人隐匿行迹、孤身藏身在这乱世之中,无人庇护、无人相助,前路茫茫、吉凶难料。
他不知她此刻身在三界何处,不知她眼下安危可否,不知她是否身陷险境、是否步步维艰、是否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过往半生,他一心执着权势霸业、执念疆土王座,半生杀伐争夺,只顾着与世人争输赢、谋高位、夺权柄,沉溺权谋纷争,反倒忽略了默默陪在身后、始终与他同心并肩的她太多太多。
直至如今身陷囚牢、身困地牢、与世隔绝,终于得以静心沉念、褪去浮华,他才彻底幡然醒悟。
原来这一生浮沉起落、功过成败,真正让他牵挂不舍、放不下、丢不开、念不尽的,从来不是虚妄权势、无上霸业,自始至终,唯有秋桑一人而已。
在肖曜石心中,他与秋桑本就是同一种骨血、同一种性情、同一种偏执执念的人。
二人骨子里皆是桀骜凛冽、傲骨铮铮,从不屈从天命、不认世俗规矩、不屑世间庸理,心性刚烈执拗。
一旦认定心中所求、认准脚下道路,便会无怨无悔、义无反顾,一条道走到黑,至死方休。
半生风雨同舟、乱世浮沉相伴,携手走过无数腥风血雨、绝境险途。
世间芸芸众生、万千过客,皆为浮光掠影、过眼云烟,唯有秋桑,是这世间最懂他孤傲心性、最知他毕生执念、唯一与他同心同道、灵魂契合的人。
我与桑儿,本就心意相通、情愫相契,毕生信念、所求所想,从来全然一致。
这世间旁人如何看待世事、如何抉择前路、如何评断对错,我从来毫不在意、不屑理会。
我与她的这一生,早已羁绊相融、密不可分,本就唯有彼此相守、彼此支撑,有她一人相伴,此生便足矣,再无他求。
随即,纷乱沉沉的思绪缓缓流转,念头骤然落至亲生儿子,亦是众人昔日敬畏的少主肖慕云身上。
方才眼底暗藏的柔软牵挂尽数褪去,肖曜石眸光瞬间冷却,眼底没有半分骨肉温情、没有半分父子暖意,只剩一片彻彻底底的疏离冷淡、淡漠漠然。
至于慕云,这位曾经被整个族群寄予厚望的少主,自小长于仙门、受仙门道义熏陶教化,根深蒂固恪守苍生正道、心怀世门大义。
他心性太过柔软仁慈、思虑牵绊太多、顾念桎梏太重,心性道路、毕生所求,早就和他与秋桑背道而驰、不再是同一条路、同一番执念。
往后他若是执意坚守天界立场、恪守仙门道义,坚定站在仙界一方,执意背离他与桑儿的毕生执念与本心大道,那便是他自己选的前路,纵使骨肉至亲,纵使昔日万众尊崇的少主,也由他而去、绝不强求。
在肖曜石心中的权衡天平里,他与秋桑半生相守、同心同道、羁绊入骨的深情与执念,远远胜过世俗肤浅的骨肉亲情、血脉情分。
昔日风光无限的少主肖慕云心性相悖、道途不同,若不肯与他们同路、不愿与他们同念同心,那便各行其道、各赴前程。
于他、于秋桑而言,这份相悖的子嗣亲情,早已没那么重要,不值牵挂。
我和桑儿心意相连、执念相守、生死相依,才是此生唯一根本、毕生归宿。
若是子嗣亲情与本心大道相悖相逆、无法相融,那便毫无留恋、无需牵挂,索性尽数舍弃。
地牢阴冷的穿堂阴风缓缓拂掠而过,穿梭空旷死寂的囚牢廊道。
壁上寒铁铁链被风微动,轻轻碰撞摇晃,发出细碎又冷冽的叮当声响,在死寂地牢里幽幽回荡,更添森寒孤寂。
肖曜石缓缓阖起双目,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心绪波澜。
他任由万千思绪尽数沉沉落归心底,摒去杂念、敛去心绪,满心满眼、所思所念,从头到尾,只剩下漂泊在外、安危未知的秋桑。
至于肖慕云的立场选择、前路归途,他已然彻底淡然置之、漠然视之,从此再不放在心上、不扰心神。
而地牢之外,局势已然悄然生变、暗流骤起。
牢外轮值值守的魔界侍卫正值换岗交接之时,很快便敏锐察觉周遭氛围的异常诡异。
本该坚守岗位、清醒值守的两名守卫,此刻尽数昏沉倒地、人事不省,静静躺卧在地,毫无动静。
地牢周遭隐匿浮动的灵气紊乱飘忽、深浅不均,残留着极淡的外来灵力气息,与地牢固有魔气格格不入。
整片原本肃穆森严的囚牢禁地,静谧死寂之中,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诡异、暗流痕迹。
值守守卫心头骤然一紧,背脊发寒,瞬间警觉,立刻断定方才定然有外人隐匿身形、暗中潜入过地牢禁地。
事态非同小可,他不敢迟疑、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快步疾行离去,火速奔赴主将居所,第一时间加急禀报副将刘旭。
刘旭闻讯之后,神色瞬间凝重沉肃,面色骤然紧绷。
他心底万分清楚,这座古堡地牢关押的皆是三界重犯、凶险至极,关乎整片魔界边境安稳、古堡禁地安危,半分差池不得、丝毫疏忽不容。
他不敢耽搁片刻,当即火速调派全境精锐魔界人手,披甲执刃、全副武装,尽数奔赴古堡各处。
第一时间封锁古堡所有出入口、阻断所有进出通路,分层设卡、严密布防,随后带着人手逐间廊道、逐座囚牢细密彻查,一寸不漏、一处不松,决意彻查到底,找出方才暗中潜入禁地的不速之客。
地牢之内依旧沉寂安然,阴风幽幽、寒意不散。
肖曜石独坐石壁之下,对此外头的风起云涌、严密搜查全然不觉、一无所知。
他依旧静静沉陷在自己的思绪牵挂之中,满心皆是秋桑安危,丝毫未曾察觉,牢外早已风声骤起、危机暗涌,一场全面搜捕已然轰轰烈烈、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