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带着林间的湿气，欧阳振华站在营地边的工作台前。他刚合上记录板，轻轻放回台上，发出一点声音。
通讯器突然震动。
不是警报，也不是杂音，是加密频道的信号——三短一长，再两短。他知道是谁打来的。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联盟很少在这个时候联系前线，除非有大事。
他按下接通键，没说话。
空中慢慢出现一个全息影像。光点聚成一个中年女人的样子。她穿着联盟的制服，头发整齐，眼神冷静。是艾丽西亚。
“欧阳讲道者。”她的声音不高，“我刚看完你们传回来的数据包，《跨文明能量共享原型v1.0》。”
直播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主席亲自打电话？太厉害了】
【不是说只内部看吗，怎么主席都知道了】
【他们是不是已经上报了】
欧阳振华没看屏幕。他打开加密界面，把刚封存的数据包重新发过去。“这是全部资料。”他说，“运行日志、结构图、生态监测数据都有。装置已经稳定运行六小时十七分钟，双向反馈正常。”
艾丽西亚看了一眼角落的数据流，快速扫了几组数字。她点头：“效率87%，扰动低于0.2%，还能和原住民的神经节律同步……你们做到了理论派三十年都没做到的事。”
“我们只是跟着这片地的节奏走。”欧阳振华说，“不是我们教他们，是他们让我们懂了‘引气’是什么。”
弹幕又动了：
【这话我要记一辈子】
【大道至简就是这种感觉】
【主席都不说话了，看来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艾丽西亚没马上回应。她看着欧阳身后的营地——发光的采集舱，地上散落的玉片，远处巨树叶子上的微光。她忽然问：“你现在最需要什么？”
欧阳一顿。
这个问题不对。按流程应该是先听汇报，再评估，最后给资源。但她跳过了所有步骤，直接问他想要什么。
他知道她在试探。
“高精度频谱分析仪。”他直接说，“现在的设备抓不到原住民震动语言的次级波。还有生物兼容的存储介质，我们要长期记录他们的信息传递方式，不能靠人翻译。”
“联盟可以给。”她说，“三艘补给舰已经在安排，四十八小时内到你那边。会带量子通信阵列、纳米传感模块，还有一套便携式文明交互数据库终端。”
弹幕炸了：
【补给舰！还是三艘！】
【量子阵列？这可是S级项目才有的】
【老师一句话，联盟直接给满配】
欧阳没松口气。他盯着艾丽西亚：“数据库里有多少非密级外星文明资料？”
“七万三千二百一十九份。”她说，“包括三千七百个已接触文明的技术雏形、能量模型和基础认知框架。”
“我要用。”他说，“但有个条件。”
“你说。”
“公共数据库里的‘谐频储能核’设计图，必须开放核心算法段的访问权限。”欧阳声音平稳，“我已经看到有人想把符箓改成电路图，还要加能量抽取阀。这不是共享，是抢东西。”
艾丽西亚皱了下眉。
“你怀疑有人乱改？”
“不是怀疑。”他调出后台日志，“过去两小时，有十七个匿名IP下载并修改文件。其中五个来自没注册的科研站，三个关联帝国企业。”
弹幕更快了：
【这么快就动手了】
【帝国果然坐不住了】
【老师早准备好了，连日志都截了】
艾丽西亚沉默几秒，然后在空中划了一下。“批准了。”她说，“从现在起，《v1.0原型图》的核心部分变成受限内容，只有一级合作单位能看。任何非法复制或改动，系统会自动标记并上报。”
“谢谢。”欧阳点头。
“但这不是免费的。”她语气平了些，但多了点正式感，“联盟要把你们的项目列入‘文明互研一级通道’。你会得到更多资源，但也得按时交报告——每三十天一次进展，每季度一次公开分享。”
欧阳双手背到后面，走了几步。这是他讲课时的习惯动作，但现在不是上课。
“我们可以分享过程。”他说，“但研究方向必须由我们自己定。我不接受远程指挥实验进度，也不接受强行公开还没验证的结果。”
“我理解。”艾丽西亚说，“所以我只提建议，不下命令。但你要知道，现在整个联盟都在看你。不只是科学家，还有官员、普通人、其他文明的人。你们的成功，已经被当成‘典范案例’了。”
弹幕变了：
【压力来了】
【这不是支持，是捧杀】
【别忘了心火日的事】
欧阳没看那些滚动的文字。他转身走向那个还在发光的储能核，蹲下，把手放在地上。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脉冲顺着掌心传来，慢慢和自己的呼吸合上了。
“主席。”他背着她说，“你知道修真里有个词叫‘落地生根’吗？”
“听过。”
“意思是你站的地方，才是你能说话的地方。”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我不在乎是不是典范，也不在乎有没有称号。我在乎的是明天早上，这些原住民会不会愿意来学吐纳经的第一式。”
艾丽西亚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你说得对。道不在高处，而在土里。”
欧阳回头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会继续做下去。”他说，“只要还有人愿意听，我就讲。”
“联盟会全力支持。”她说，“不只是物资，还有制度保障。从今天起，你们的项目有优先调用权、数据保护权和跨文明协作豁免权。我会亲自签字。”
“好。”他点头，“那就这样。”
他抬手关掉通讯。
影像消失，最后一丝光被风吹散。
欧阳没动。他站着，听着直播后台的弹幕慢慢安静下来。庆祝的、激动的、担心的、质疑的声音一条条滑过，最后被系统归档为“已读”。
他点了一下屏幕，把刚才的通话设为“团队内部可见”，其他全部屏蔽。
然后他走回工作台，翻开记录板，找到一张写满字的纸。那是下一步的实验计划：怎么让“潮汐呼吸法”和本地星髓矿的波动共振，怎么做不用电的能量网。
笔停在纸上，没写。
他抬头看向营地外。更多的原住民从林子里走来，手里拿着晶藤做的工具，有些人还照着人类画的经脉图练习。他们不吵，静静等着天亮。
他低头，笔尖落下。
写下第一行字：
“明日授课内容：呼吸与地脉的九种同步方式。”
窗外，花瓣状的储能核又亮了一下。
一闪，灭了。
再闪，再灭。
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