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抬起，又落下。
任杰的右手食指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再一下。这个动作他改不掉。以前他是程序员，每天敲代码。现在他指挥分身，操控战斗。
眼前是一团紫色的光。它在闪，在抖，在慢慢变弱。刚才那一轮攻击很猛，直接打破了它的护盾，连核心跳动都不稳了。但它还没死。还在挣扎。
不能停。
任杰闭上眼睛，意识进入共享空间。他不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流，而是直接找到最外层的一个区域——那是他存东西的地方，像仓库一样。
“紧急归位协议，启动。”
命令发出，瞬间传遍全球。
西伯利亚，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分身正在啃干粮。听到提示音，他立刻把食物塞进怀里，跳进地洞。下一秒，人已经出现在空间里。
撒哈拉沙漠，一个裹着头巾的男人从破车底下钻出来，手里抓着电线。脚下一滑，但他已经同步上线。人在空中，手还下意识地想抓那根铜线。
太平洋海底，一个穿潜水服的分身正往货架放桶装废料。接到指令后松手，转身消失。
0.3秒。
一万两千六百三十七个分身全部到位。
他们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有的摔了一跤，有的差点撞墙，还有两个碰在一起滚成一团。
没人说话。
所有人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中间那团紫光。
然后自动站位。
七层包围圈，早就练过很多次。有人站错位置，旁边的人立刻补上。系统弹出红框提醒，那人马上调整。
三秒后，全场安静。
一万多个分身围成一个大球，盯着那团快要熄灭的核心。每个人的眼神都很认真，像是看到最后一筐打折鸡蛋的大妈，谁也不肯松手。
任杰坐在高处，手指还在敲。
哒，哒哒，哒哒哒。
这是信号，是节奏，也是开始的命令。
“第一波，准备齐射。”他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上千个分身举起手，掌心亮起蓝色的光。这不是什么高级武器，是这些年他们从各国搞来的能量模块拼出来的。便宜，好用，不用充电。
“瞄准七、九、十一、十三号节点，薄弱区重点打。”任杰说，“外面三层，别管准不准，扫过去就行。”
命令一下，最外层的分身立刻改变模式。他们不再单点射击，而是把能量变成扇形喷出去，像拿水枪冲地面。整个空间被蓝光照亮，密密麻麻的光线交织在一起。
轰！
第一波攻击炸开。
上百道光同时命中。紫光猛地一缩，护盾碎裂，几条修复中的能量线也被烧断。核心剧烈震动，不断冒出电火花。
但它还没倒下。
就在第二波攻击要来时，紫光突然膨胀，释放出一股电磁波。空间里的数据乱了，十几个分身反应慢了一瞬，射击偏了一点点。
这点偏差很小。
但在这种战斗中，足够它逃命。
紫光立刻向左移动，想重新连接一条能量回路。只要接上一秒，就能撑起屏障。
“想跑？”任杰冷笑，手指重重按下。
“冗余覆盖，启动！”
命令传来，原本负责扫射的三千多人集体前进一步。他们改成交叉射击，无数光束织成一张网，硬生生把那条刚出现的能量线打断。
啪！
一声脆响，像电线短路。
紫光抖得更厉害，颜色也暗了下来。
“共享感知，同步视野。”任杰再次下令。
一瞬间，所有分身看到的画面都变了。不再是自己的视角，而是从高空俯视整个战场。每个位置，每条轨迹，每一丝变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下，没人打偏了。
“第二波，集火！”
上万道光束同时打出。
正面是密集直射，左右是弧形切割，上下是垂直穿透。还有几百人专门盯着裂缝，一点点扫过去。
轰！轰！轰！
爆炸声不断，空气都在震。紫光被打得不成样子，像个漏气的气球，一边冒烟一边抽搐。心跳越来越慢，几乎停了。
可它还不认输。
突然，它开始疯狂吸收周围能量，温度迅速升高。明显是要自爆。
“警告：目标能量飙升，检测到同归于尽倾向。”系统提示响起。
任杰没动。
“纳米反射涂层，激活内壁防御。”
命令下达，空间墙壁瞬间覆盖一层银灰色薄膜。光滑如镜。
下一秒，紫光炸开，一道紫黑色冲击波撞向墙壁。
87%的力量被反弹回去。
剩下的13%，被分身用人墙挡住。前面的人被震飞，信号中断，后面的人立刻补上，火力不停。
被反弹的能量直接砸回核心。
轰隆！
这一次，真的裂开了。
核心表面炸出一个大洞，里面像一团烧糊的电线，正在碳化。心跳变成抽搐，每跳一次都有小火花爆开。
“还不死？”任杰笑了，汗水滴在控制台上，“行，我陪你到最后。”
他双手按回操作台，十指快速移动。
“所有人，切换持续输出模式。别管威力，压住它！一直压到它什么都剩不下！”
命令传下，上万道光束不再讲究技巧，变成一场不停的光雨。没有间歇，只有连续不断的压制。
像打桩机，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紫光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一点微光闪烁，像电视关机前的最后一帧画面。
但它还在动。
哪怕只有一口气，也不放弃。
任杰盯着屏幕，眼神冷静。他知道，这种东西临死前可能会反扑。也许是精神攻击，也许是空间震荡，甚至可能发出求救信号。
他不怕。
分身死了没关系，记忆能回来。主身累点也没事，睡一觉就好。
他继续敲着手指，节奏稳定，像在倒数。
一秒。
两秒。
三秒。
突然，那点光猛地一闪！
一道细小但尖锐的能量脉冲射出，冲向空间壁。不是攻击，像是求救。
可惜太晚了。
七道高能光束早已锁定目标，从不同方向同时击中。
轰——！！！
最后一声巨响，紫光彻底熄灭。
残骸漂浮在空中，像一团烧焦的线，冒着青烟。数据显示，能量降到0.3%，生物信号基本为零，修复功能完全失效。
赢了？
任杰没说话。
他的手还在操作台上，指尖发麻。一万多分身站着不动，没人庆祝，没人放松，都在等下一个命令。
他知道，还没完。
这东西可能诈尸，也可能有备份。
所以他不能停。
必须继续压着，直到它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继续保持火力压制。”他说，“谁敢松劲，我就让他去南极捡三十年前的矿泉水瓶。”
所有人点头。
光雨继续落下。
一束，又一束。
主控室里，任杰靠在椅子上，帽兜滑了下来。他没去拉。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屏幕上那团黑乎乎的残骸，轻声说：
“白嫖使我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