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米娜快醒醒，有情况！”
卡维猛地坐直身体，右手下意识地按上腰间那把破旧的匕首。他已经把匕首刀刃上的黑色液体擦掉了，但那股铁锈味怎么都去不掉。
左臂刚被治愈之泉修复好，活动起来还有些不真实的轻盈感。
米娜正靠在他肩头小憩，被他这一推，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唔……怎么了？”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黏糊劲儿。湿漉漉的浅粉色发丝贴在脸颊上，衬得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不得不说，治愈之泉洗过的澡效果确实拔群。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团白光。
房间中央，空气忽然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扭曲起来，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向四周荡开，白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
喷泉的水声在这阵光亮中变得格外清晰，哗啦啦地流淌着，像是在为即将登场的客人奏响迎宾曲。
白光膨胀到极点，然后猛地一缩。
四个人影出现在房间中央。
卡维的眼睛在这一刻完成了从“迷糊”到“清醒”到“警惕”再到“震惊”的全流程转变。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一个箭步挡在米娜身前，匕首横在胸前，刀刃朝外。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为首的少女身上——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在晶石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月光凝结成丝线织成的披风。
银白长发？鹤发童颜！哪来的千年老妖？！
卡维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从茶馆说书人那里听来的江湖传闻——什么千年妖婆驻颜有术，什么白毛女鬼吸人阳寿，什么迷宫深处的守关人专门化身美少女骗人进陷阱……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匕首握得更紧了。
米娜被他护在身后，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她先是看见了那个白发少女，然后看见了后面跟着的穿深灰色罩袍的卷发女人、一个西装革履戴眼镜的男人，还有一个光头纹身大汉。
卡维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模拟战术了：如果对面四个人同时动手，他最多能拖住那个光头三秒，米娜的异能应该能应付那个戴眼镜的，但那个白发老妖——
“卡维学长！快看快看！那姑娘是银白色头发哎，好可爱！”
米娜从他身后钻出来半个身子，眼睛亮晶晶的，手指偷偷指着白发少女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但藏不住那份兴奋，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天生就是银白色的头发！跟故事书里的精灵公主一样！”
卡维：“？？？”
他把到了嘴边的“那是千年老妖”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你不觉得那像……”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你确定我们看的是同一个人？”的困惑。
“像什么？”米娜歪着头，一脸天真。
“……没什么。”卡维把匕首收起来，但身体还是没有完全放松，依然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把她拽回身后的姿态。
喷泉的水声哗啦哗啦地响着，卡维注意到，那四个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们——准确地说，是那个光头纹身大汉一进门就像沙漠里渴了三天的旅人看见了绿洲，直奔喷泉而去。
“水！是水！渴死我了——”
萨贾德一个箭步冲到喷泉边，整个人几乎是扑上去的。他双手捧起泉水，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往嘴里灌。
透明的泉水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顺着他胡茬密布的下巴往下淌，在衣服前襟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他灌了好几大口，才舍得抬起头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酗酒后的满足感。
“舒坦……”
“这就是治愈之泉吗？”银发少女紧随其后，蹲在喷泉另一边，双手拢成碗状舀起泉水。她的动作比萨贾德利落得多，咕嘟咕嘟地灌了几大口，然后仰起头，任由水珠顺着下巴滑落。
被泉水浸润过的皮肤肉眼可见地白皙了几分，几处细小的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平复，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抚平了。
她舒服得低低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帕尔瓦娜和丹尼尔也走了过来，虽然没有像萨贾德那样扑上去，但也都弯下腰，用手舀水，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丹尼尔喝得很克制，但卡维注意到他放下手的时候，喉结的滚动比正常人快了两拍——显然，他也是渴到极限了。
卡维和米娜面面相觑。
“他们……他们……”米娜的声音越说越小，脸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变成粉红，再从粉红变成通红。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眼睛一会儿看看喷泉边那四个正在大口饮水的攻略者，一会儿看看自己的脚尖，一会儿又看看卡维，嘴唇嗫嚅了几下，像是有一肚子话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说。
卡维看着她这副又急又羞的样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不由得想起几分钟前，米娜在那座喷泉里洗了半个小时的澡——洗发水、沐浴露、护发素，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甚至还敷了张面膜。
那瓶护发素的味道他现在还记得，香香甜甜的，像某种花又像某种水果，现在还淡淡地萦绕在她头发上。
而现在，那四个人正趴在她刚刚泡过澡的泉水边，大口大口地、毫无防备地喝着——
卡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他偏过头，有点心虚的把目光移向穹顶上的晶石，开始认真地数：一颗、两颗、三颗……
米娜的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用只有卡维能听到的声音，含混不清地挤出一句话：“他们……他们在喝我们的……呜呜呜。”
卡维立马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米娜的小嘴，心虚的偷偷看着喷泉边的四人，心中祈祷：
他们应该不会介意喝我们的洗澡水吧。
米娜看他那憋笑憋得肩膀微微发抖的样子气得用小拳头在他后背上轻轻锤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也不轻。
“你还笑！”
“我没笑。”卡维把头偏得更远了，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声音里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我在想别的事。”
“你在想什么？”
卡维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那副又气又窘的表情上，正色道：
“我在想，你说得对，那姑娘确实挺可爱的。”
米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小拳头又锤了过来。
“你——！”
就在两人打闹的间隙，喷泉边的四个人已经喝够了水，精神状态明显恢复了不少。
那个戴眼镜的西装男人直起身来，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然后环顾四周，目光从喷泉上移开，扫过整个房间。
然后他看到了卡维和米娜。
丹尼尔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顿了大约半秒。
那半秒里，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将眼前这两个人的信息快速录入、分析、归档——校服的样式表明他们是帕尔斯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像是刚觉醒不久的新人；
男生挡在女生前面，站位和手的姿态都显示出高度的警戒意识，而且第一时间就做好了随时保护同伴的准备；
女生的矮胖矮胖的，看样子应该他们在这个房间待了至少有一阵子。
虽然门上的提示说两个有点实力的新人，但在他丹尼尔眼中就是两个不值一提的菜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