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围剿来得比张远樵预想的快。
不到一个月,官军又来了。这回是五十条船,五千人。炮更多,人更多,领兵的军官换了,换了一个姓林的,福建水师参将,据说打过海盗,打过洋人,没输过。
瘸三跑来说这些的时候,张远樵正在吃饭。他放下碗,站起来。
“多少人?”
“五十条船。五千人。林参将亲自带队。”
张远樵走到船头,看着海面。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官军在路上。三天,五天,最多七天。
“不能硬打。”苏铁山从舱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五十条船,五千人。咱们只有两千人,十四条炮。硬打,输定了。”
龙天彪也来了。“那就跑。”
张远樵看着他。“跑哪去?”
龙天彪想了想。“往南。那边岛多,能藏。”
“藏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官军不走,咱们就得一直藏。粮食吃完了怎么办?”
龙天彪没说话。
张远樵转身看着海图。他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黑鲨帮的据点出发,往西,往南,往东,画了一个大圈。
“不打,也不跑。”他说,“跟他们耗。”
苏铁山皱眉。“耗?怎么耗?”
“分船。分成小队。一队在这里打一炮,跑了。另一队在那里打一炮,又跑了。官军追,追不上。不追,咱们又回来打。”
苏铁山看着那张海图,看了很久。“游击?”
“游击。”
龙天彪想了想。“行。试试。”
分船。两千人分成十个小队,每条队两百人,两条船。张远樵带一队,龙天彪带一队,苏铁山带一队。剩下的七队,分给瘸三、刘根生和其他头目。
官军来了。五十条船,黑压压一片,像一片乌云从海面上压过来。林参将站在最大的那条船上,穿着官服,戴着红顶子,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往这边看。
瘸三趴在船舷上,看着那些船,咽了口唾沫。“哥,他们来了。”
张远樵站在船头,看着官军的船队。他没说话,也没动。他等。等官军靠近,再靠近,靠近到炮程内。
“打一炮。然后跑。”
炮响了。炮弹落在官军的船队里,炸起一根水柱。没打中,但够了。官军开始追。张远樵的船队调头就跑,往西走。官军在后面追,追了半个时辰,追不上。林参将喊停,船队停下来。
刚停下来,东边又响了炮。龙天彪的船队在东边打了一炮,又跑了。官军掉头往东追。追了半个时辰,追不上。停下来。南边又响了炮。苏铁山打的。官军又往南追。
追了一天,官军累了。林参将站在船头,脸色铁青。他的手下有人开始小声说话,被他吼了一声,闭嘴了。
瘸三趴在桅杆上,看着官军的船队,滑下来,跑到张远樵面前。“哥,他们停下来了。不追了。”
张远樵站在船头,看着官军的船队。“他们不追,咱们回去打。”
夜里,张远樵带着船队摸回去了。官军的船停在一片开阔的海面上,没有暗礁,没有掩护,五十条船挤在一起,像一群鸭子。
“打。”张远樵说。
炮响了。这回不是一炮,是十四门炮一起响。炮弹落在官军的船队里,炸开了花。三条船起火,两条船沉了。官军乱成一团,有的想跑,有的想打,有的不知道干什么。
林参将在船上喊:“稳住!稳住!”
稳不住。黑鲨帮的船队打了一轮,跑了。官军追,追不上。不追,又回来打。打了一夜,官军沉了八条船,伤了十几条。林参将的脸从铁青变成了黑紫。
天亮了,官军退了。
瘸三站在船头,看着官军的船队越走越远,笑了。“哥,他们跑了!”
张远樵没笑。他站在船头,手扶着船舷。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外衫吹起来。外衫上全是硝烟的味道,呛的。
第二次围剿,赢了。
瘸三跑过来,手里拿着账本。“哥,战利品——八条官船,沉了。没捞到东西。”
张远樵看着他。“人活着就行。”
瘸三愣了一下,然后把账本合上,塞进怀里。“对。人活着就行。”
张远樵转身走回舱里。门关上了。
瘸三站在甲板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挠了挠头。“哥最近说话,越来越不像海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