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像一块被擦得过于干净的玻璃,映着岸边那只柴犬得意洋洋的倒影。
Lucky觉得自己今天帅极了。它把胸膛挺得老高,那身标志性的红棕色毛发在夕阳下泛着油光,像披着一件战袍。旁边的两脚兽——也就是它的主人,正笨拙地套着那身可笑的防水裤,手里还挥舞着一个不知所谓的网兜,仿佛在给它即将开始的“壮举”充当仪仗队。
“汪。” Lucky轻蔑地哼了一声。
它瞥了一眼水面。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湿了脚掌嘛。上次那个叫“互联网”的地方,那些两脚兽不是都说它是“水陆两栖”的吗?既然是两栖,那就是天生的统治者。
它优雅地抬起前爪,试探着点入水中。凉意顺着脚垫爬上来,有点痒。它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眼神里满是“凡人们啊,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的傲慢。
水面泛起涟漪,一圈,两圈。Lucky觉得这涟漪是献给它的礼炮。
然而,物理定律从不关心柴犬的尊严。
潇洒的身姿没有维持多久,就在它以为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的时候,就在它的重心前移,准备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扎进水里时,悲剧发生了。它的后爪不知是被水草绊了一下,还是单纯因为腿短且重心过高,那原本高昂的头颅猛地向下栽去。
“噗通——”
没有预想中的优雅水花,只有一声沉闷的、带着绝望气息的落水声。那声音不像礼炮,更像是一大袋土豆砸进了水缸。
Lucky消失了。
水面上只剩下几圈慌乱的波纹,以及那个还在空中僵硬挥舞着的网兜倒影。
几秒钟后,那个红棕色的脑袋才猛地从水里冒出来。它并没有沉底,但也绝对称不上“游”。它像个被随手丢弃的、泡发了的破布娃娃,四肢僵硬地摊开,随着水流毫无尊严地漂荡。
它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茫然和哲学性的思考: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那个帅气的入水姿势去哪了?
岸上传来一声人类的叹息,那叹息里夹杂着“果然如此”的预料之中和“又得洗澡”的生无可恋。
Lucky听到了。它想反驳,想证明自己只是进行了一次名为“沉浸式冥想”的行为艺术。但它一张嘴,灌进来一口带着水腥味的液体,把所有的高傲都呛回了肚子里。
它不再挣扎了。既然改变不了落水的现实,那就享受这免费的洗澡服务吧。它甚至试图摆动一下尾巴,做出一副“我是故意的,我在练习漂浮式瑜伽”的假象。
可惜,湿透的毛发太重,压弯了它的腰,也压垮了它最后的倔强。
它就那样孤零零地漂在水中央,像一个被生活反复捶打后选择躺平的哲学家。远处的主人拿着网兜,像捞一条落水的咸鱼一样向它靠近。
Lucky闭上眼睛。
去他的水陆两栖,去他的精准预判。它只想上岸,把那一身象征着力量的红毛烘干,然后钻进那个柔软的窝里,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毕竟,对于一个柴犬来说,除了吃饭睡觉,翻车也是日常的一部分。而且,它坚信,只要我够不要脸,尴尬的就是那个拿网兜的两脚兽。
“汪……”(翻译:那个……能不能别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