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簪蚀心》
“沈清砚,你母族祸国,你生来带罪,不配掌侯府凤印!”
永宁侯萧烬珩一脚踩碎我青丝,当众夺我掌家权,捧庶妹苏怜柔坐上主母之位。
颈间生母遗骨簪刺入皮肉,我隐忍俯首,任由全府欺辱。
世人皆道我原罪缠身、卑贱可欺,唯有我心知——
我是前朝嫡遗孤,萧家百年命脉,尽在我一念之间。
第一章骨簪穿颈,凤印易主
深秋朔风卷着梧桐碎叶,砸在永宁侯府正院青石板上,凉得刺骨。
我双膝跪地,厚重云锦裙摆浸透寒露,死死贴住冰冷石面。
后颈那支母亲遗留的羊脂白玉骨簪,被身后粗使嬷嬷狠狠摁住,锋利簪尖一寸寸扎进皮肉,温热血腥气混着桂花香,呛得我喉头发紧。
抬眼望去,我的夫君,当朝权倾朝野的永宁侯萧烬珩。
一身玄色织金龙纹朝服,身姿挺拔立在白玉阶上,眉眼俊美无俦,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身侧依偎着我的庶妹苏怜柔,一身藕荷色软缎褙子,鬓边簪着萧烬珩亲赐的赤金海棠钗。
指尖捧着那枚通体赤红、雕鸾衔珠的侯府掌家凤印,眉眼娇怯,看向我的眼神,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恶毒。
廊下全站满侯府姬妾管事、仆妇丫鬟,密密麻麻数十人,无一人出言求情,皆是冷眼、鄙夷、幸灾乐祸。
三年侯府正妻,我沈清砚,活成了全府最可笑的罪人。
萧烬珩缓步走下台阶,玄色锦靴直接碾过我散落在地的乌黑青丝,靴底纹路狠狠摩擦头皮,力道重得几乎要碾碎我的头骨。
他垂眸俯视我,薄唇吐出的字句,比寒冬冰棱还要剜心。
“沈清砚,你可知今日为何废你掌家权?”
我颈间刺痛加剧,血顺着骨簪纹路漫开,染红温润白玉,我抬眸,直直望进他漆黑无波的眼眸,声音沙哑:“请侯爷明示。”
“你生来剋母,母族叛国祸国,罪该万死。”
萧烬珩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世人皆知,你生母难产而亡,是你命格暴戾,剋死至亲;
你沈家满门,通敌叛国,覆灭于先帝圣旨之下,你从落地那日起,就带着洗不掉的原罪。”
“侯府百年清誉,容不下你这罪臣之女,剋亲孽障。”
我心口骤然炸裂剧痛,三年朝夕点滴,翻涌而上。
嫁入侯府三年,我放下所有身段,替他守孝三年,晨昏定省侍奉他生母牌位;
朝堂党争,后宫构陷,所有针对萧家的闺阁暗算、外戚算计,全是我一人挡下;
我散尽随身嫁妆良田,填补侯府连年亏空,打理后宅井井有条,让他无后顾之忧深耕朝堂;
我斩断昔日所有旧识退路,满心满眼,只剩他萧烬珩一人。
我以为真心能换真心,到头来,只剩原罪二字,一笔抹杀所有。
昨夜深夜,我偶遇萧家老宅老宫人,才得知惊天真相。
世人唾骂的罪臣沈家,从无叛国之心。
我生母,根本不是普通朝臣之女,而是前朝末代嫡长公主,萧烬珩祖父联合先帝,罗织叛国罪名。
屠尽前朝宗室,屠戮我沈氏全族,盗取前朝传国龙脉契书,才换来萧家百年世袭侯位,滔天荣华。
所谓剋母,是萧家为污我命格,对外编造的谎言,我生母是被萧家囚杀,含恨而终。
这支骨簪,是她亲手取下自己脊骨,雕琢而成,留予我保命复仇。
骨簪蚀的从不是皮肉,是我三年错付的痴心。
指尖死死攥紧染血骨簪,白玉被指尖掐出裂痕,我压下眼底翻涌的滔天恨意与蚀骨心碎,垂下眼睫,掩去所有锋芒,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凉的笑。
“侯爷所言极是。”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以为我认命服输。
我缓缓抬眼,眼底只剩一片寒凉,轻声开口,字字笃定,掷地有声:
“只是侯爷不知,萧家百年世袭荣华,命脉龙脉,从来都攥在我沈氏遗孤手里。”
萧烬珩眸色骤然一沉,第一次,眼底掀起细碎波澜。
第二章庶妹构陷,旧罪叠加
骨簪入肉的痛感还在脖颈盘旋,萧烬珩那一瞬间的神色异动,转瞬消散,重新覆上冷漠薄情。
他抬脚挪开碾着我发丝的靴底,语气淡漠,带着不容置喙的强权:
“满口疯言。
沈清砚,即日起,撤去正妻掌家权,迁居西郊冷院,禁足半月,闭门思过。
怜柔心性纯良,打理后宅稳妥,往后侯府中馈,尽数交由怜柔执掌。”
苏怜柔闻言,立刻屈膝福身,柔声道谢:
“多谢侯爷信任,妾定管好侯府家事,替侯爷分忧,只是姐姐心性高傲,禁足冷院苦寒,妾于心不忍,可否给姐姐留几分体面?”
这话看似求情,实则坐实我桀骜叛逆、不识好歹的罪名,更是当众彰显她深得萧烬珩偏爱,碾压我这个正妻主母。
我缓缓撑着地面起身,脖颈鲜血顺着脖颈滑落,染红素色中衣,狼狈至极,脊背却挺得笔直,不曾弯腰示弱半分。
“妹妹倒是好心。”
我看向苏怜柔,目光直白锐利,“只是妹妹接手凤印,怕是担不起侯府气运,毕竟,谋夺主母权位,沾染杀孽,命格太薄。”
“姐姐胡说什么!”
苏怜柔瞬间眼眶泛红,泫然欲泣,立刻躲到萧烬珩身侧,攥住他衣袖,“侯爷,姐姐如今心生怨怼,竟诅咒妾,还诅咒侯府气运!”
萧烬珩眸色骤冷,抬手便扬手,一巴掌狠狠落在我脸颊。
啪——
清脆巴掌声响彻整个庭院,风声都戛然静止。
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发麻,口腔弥漫血腥味,力道之大,打得我偏过头,耳中嗡嗡作响。
他力道极重,毫无怜惜,指尖还残留着打我的力道,冷声呵斥:
“不知悔改!沈清砚,怜柔心软容你,你反倒恶意伤人,再加一条罪责,你不止命格剋母,更是心性歹毒,善妒刻薄,不配为侯府主母。”
三年,他从未对我动过一根手指。
往日里,我被府中贵女刁难,被皇室公主嘲讽,他永远会护在我身前,轻声安抚,说有他在,无人敢欺我。
原来所有温柔偏爱,全是演戏。
演给沈家残存势力看,演给前朝旧部看,利用我痴心,拿捏我身份,榨干我所有价值,如今大局已定,我便是弃子,可随意践踏。
我缓缓转头,看向萧烬珩,脸颊灼痛,眼底无泪,只剩荒芜。
“我善妒刻薄?”
我笑出声,笑声苍凉刺耳,“萧烬珩,去年上元宴,苏怜柔嫉妒我获皇后赏赐玉镯,推我落入莲花池,害我寒疾缠绵一月,是谁压下此事,罚府中丫鬟顶罪?
前年祭祖,她偷偷在我安神香里下寒凉药,害我腹痛晕厥,冲撞先祖,是谁包庇她,说我体弱矫情?”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我从前为了他,事事忍让,次次包容,从不计较庶妹恶行,只愿府中安稳,不让他分心朝堂。
如今我的退让,反倒成了我善妒作恶的证据。
苏怜柔脸色一白,立刻哽咽:“姐姐旧事重提,刻意污蔑,妾从未做过这些事,侯爷明察。”
“本侯信怜柔。”
萧烬珩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定论,“过往之事,皆是你臆想,沈清砚,不要执迷不悟。”
好一个信怜柔。
我心口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冰封碎裂。
我抬手,摸了摸红肿脸颊,指尖沾到温热,抬眼看向萧烬珩,一字一句,放缓语速:
“萧烬珩,今日你偏心庶妹,废我权位,辱我清白,打我脸面。今日之辱,我沈清砚,一笔一记,尽数记下。”
“你能奈我何?”
萧烬珩眉眼轻蔑,满眼笃定,“你一无所有,只剩原罪,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低头,轻抚颈间染血骨簪,簪身刻着前朝秘纹,那是萧家命脉所在。
我轻声回他:“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