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冷院藏秘,乳母现身
粗使丫鬟粗鲁拖拽我的手臂,毫不留情,一路将我拖往侯府最偏僻的西郊冷院。
青砖路面碎石割破裙摆,磨破脚踝,血痕遍布小腿,脖颈簪伤、脸颊掌伤、脚踝擦伤,浑身无处不痛,可皮肉之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侯府下人向来拜高踩低,往日对我恭顺行礼,如今个个冷眼推搡,言语刻薄。
“果然是罪臣之女,再风光也没用,终究是落得这般下场。”
“剋母煞星,就该待在冷院,别脏了主院的地。”
流言碎语入耳,我全然不在意,敛去所有情绪,任由她们拖拽,踏入这座荒芜破败、常年不见阳光的冷院。
院内杂草丛生,窗棂腐朽,屋内蛛网密布,只有一张破旧木板床,一张缺腿木桌,寒气从四面墙缝钻进来,比庭院更冷。
丫鬟将我狠狠推入屋内,摔上木门,落锁隔绝外界,语气厌恶:“安分待着吧,没有侯爷命令,一辈子别想出去。”
脚步声走远,院落彻底安静。
我扶着墙壁缓缓站稳,抬手取下颈间那支染血骨簪,簪尖血迹半干,温润玉质透着淡淡血色,簪身内侧,雕刻着细密繁复的龙凤纹路,是前朝皇家独有的图腾。
昨夜老宫人只告诉我身世真相,却没说骨簪全部用处,只叮嘱我,危难之时,骨簪可召旧部,可制萧家死地。
我指尖摩挲图腾,心口沉定。
萧烬珩以为废我掌家权,禁足于我,便是拿捏我生死。
殊不知,这一方无人看管的冷院,恰恰是我蛰伏反击的最佳之地。
正凝神思忖,床底传来极轻的挪动声,一道苍老沙哑的女声,低低响起:“公主,老奴,终于等到您落难至此。”
我浑身一僵,瞬间戒备,握紧手中骨簪,转头看向床底。
一名身着灰布粗衣、鬓发全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缓缓从床底爬出,脊背佝偻,眼神却清亮沉稳,看向我的眼神,满是热泪与恭敬。
她屈膝跪地,行前朝最高跪拜大礼,额头贴地,声音颤抖:
“奴婢锦书,乃是先公主贴身乳母,前朝覆灭,老奴潜伏永宁侯府十五年,只为守护少主您。”
前朝乳母?
我心头巨震,攥紧骨簪,沉声发问:“你怎知我身份?潜伏侯府,目的为何?”
锦书抬头,泪眼婆娑,句句清晰:
“先长公主诞下您那日,便预知萧家狼子野心,将骨簪拆分两半,一半留您身上,一半交由老奴保管,定下暗号,唯有骨簪见血,主仆方能相认。”
她抬手从怀中取出半支同款白玉骨簪,纹路切口,与我手中骨簪严丝合缝,完美契合。
两半骨簪合一,龙凤图腾完整浮现,微光一闪而过。
我瞳孔骤缩,终于彻底相信身世全貌。
锦书抹掉泪水,语速极快,告知全部秘辛:
“萧家窃取前朝龙脉契书,依附龙脉气运,才能稳居侯位,仕途顺遂,子孙兴旺。
而完整骨簪,便是销毁龙脉契书、斩断萧家气运的唯一信物!”
“当年先公主并非单纯囚杀,她假意顺从萧家长辈,留下萧家贪淫暴虐、构陷前朝的全部罪证,藏于侯府宗祠暗格,唯有骨簪持有者,可取罪证!”
两大底牌,尽数到手。
我指尖攥紧合一骨簪,眼底破碎柔情彻底消散,只剩凛冽寒芒。
萧烬珩,你毁我婚嫁,辱我身份,废我权柄,屠戮我宗族。
那我便断你萧家气运,掀你百年荣华,让你亲手护着的庶妹、权势、侯府,尽数化为泡影。
第四章假意示弱,侯爷试探
禁足第三日,冷院木门被人推开。
日光涌入院内,萧烬珩一身常服,孤身而来,没有带随从,没有带苏怜柔,独自立于杂草院中,目光沉沉看向屋内的我。
这三日,我未曾梳洗,素面朝天,脸颊巴掌红肿未消,脖颈簪伤结痂,一身旧素布衣,狼狈憔悴,全然没了往日侯府主母矜贵模样。
我坐在木床边,垂眸捻着衣角,刻意敛去周身锋芒,做出心碎绝望、认命消沉之态。
我清楚萧烬珩的性子,多疑凉薄,掌控欲极强,他此刻前来,不是愧疚,是试探。
试探我那日所言攥住萧家命脉,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其事。
脚步声渐近,他停在我身前,居高临下看着我,语气放缓,褪去往日刻薄,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存:
“这三日,可想清楚了?”
我缓缓抬眸,眼底泛红,眸底盛满委屈与心碎,声音孱弱沙哑,全然是被伤透后的卑微:
“想清楚了。”
“我生来有罪,剋母祸族,本就不配站在你身侧,不配执掌侯府凤印。
那日是我一时怨怼,口出狂言,胡说八道,侯爷不必放在心上。”
我刻意低头,肩膀微微颤抖,做出认错服软、痴心未改的模样。
萧烬珩眸底戒备稍稍散去,指尖微动,似是想要触碰我脸颊伤痕,最终收回手,语气淡淡:
“你能知错,便好。清砚,我并非无情,只是身世原罪,无法更改。
怜柔温顺懂事,不会给侯府带来祸端,我偏爱她,亦是无奈。”
他开始为自己偏心庶妹、废我权位、动手打我,找借口洗白。
妄图让我理解他的身不由己,让我依旧死心塌地爱慕于他。
何其可笑。
我心底冷笑,面上愈发卑微,眼眶泛红落泪:
“我懂,侯爷身系侯府荣辱,身不由己,是我不懂事,不该心生怨恨,不该顶撞侯爷。
往后我安分待在冷院,不与妹妹争宠,不插手府中诸事,只求侯爷,留我一条性命就好。”
我放低全部姿态,剥离所有棱角,伪装成被爱意碾碎、彻底臣服的弃妇。
唯有示弱,才能降低他所有戒备,才能让他放下提防,给我取回宗祠罪证、动用前朝旧部的机会。
萧烬珩看着我落泪示弱,神色柔和几分,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怜悯:
“你安分守己,我自然保你衣食无忧。
你若乖乖听话,日后怜柔诞下子嗣,我可允你安稳终老,依旧保你正妻名分。”
施舍般的安稳,施舍般的名分。
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极致嘲讽,轻声应道:“多谢侯爷恩典。”
“那日你说,攥住萧家命脉,此话当真?”
萧烬珩忽然话锋一转,直击要害,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我,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目的。
来了。
我心头了然,面上瞬间慌乱,眼底闪过心虚怯懦,慌忙摇头,指尖攥紧衣摆,慌乱无措:
“是我那日被簪子扎疼,气急攻心胡言乱语,侯爷千万不要当真。
我一介弱女子,无依无靠,怎敢拿捏萧家命脉,我不敢,也不能。”
慌乱、心虚、胆怯,表演得淋漓尽致。
萧烬珩紧盯我片刻,审视打量,确认我眼底只有怯懦痴心,无半分算计恨意,终于彻底放下疑心。
他轻笑一声,满是不屑:“倒是高估了你。安分待着,勿再生事。”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洒脱笃定,认定我再无翻盘之力。
院门落锁,隔绝身影。
我脸上泪水瞬间收敛,怯懦尽数褪去,抬手抚上合一骨簪,唇角勾起冷冽弧度。
萧烬珩,你信我示弱,信我痴心不改。
那你,离覆灭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