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雨还在下。
一道接一道。
上万道能量打在外星核心的残骸上。那团紫黑色的东西已经快不行了。屏幕上的数据显示:能量只剩0.3%,生物信号几乎没有,结构也快散了。它不是在反抗,是在挣扎,像快坏掉的机器,闪几下,黑一下,马上就要彻底停了。
他脑袋很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脖子僵硬,眼睛干涩发烫,视线边缘开始发黑,还有灰色线条飘过。耳朵里嗡嗡响,分身传回来的声音都听不清。只有主控台的滴答声很清楚——那是倒计时,一秒一秒数着他还能撑多久。
不能再等了。
等什么?等它复活吗?
分身已经打了三轮齐射,压得它动不了。现在这点能量波动不是反击,是死前的反应。再拖下去,他的神经会先崩溃。
他闭上眼。
不是休息,是调出最后一份扫描报告。
一瞬间,一万两千多个分身的画面冲进脑子,乱成一片。他咬牙坚持,一条条看过去,找到目标中心的碳化率——98.7%。修复系统坏了,能量线路断了,连最基本的自愈功能也没了。没有备份,没有信号,没有外接能源。这东西就是一块烧坏的板子,只剩一点热气。
可以结束了。
他睁开眼,帽兜滑到了肩上,露出脸。脸色苍白,瘦得很,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但他眼神很清,没有犹豫。
“该收账了。”
声音不大,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对那团残骸说的。
下一秒,他十指慢慢收紧,手掌贴住控制台的感应区,启动“主身注能协议”。
系统弹出警告:【警告:即将切断非关键分身连接,神经资源集中到攻击通道。此操作不可逆,持续时间取决于主身体力极限。】
他没多看,直接点了确认。
刹那间,全球九成以上的分身失去信号。那些在西伯利亚挖土、在非洲运药、在海底搬核废料的分身,全都停了下来。他们的视野和感觉被抽走,只留下最基本的生命监测。整个系统的神经网络缩紧,所有力量涌向主武器。
任杰身体猛地一震。
像电流从脊椎往上冲。手臂抽了一下,手指发麻,整条右臂都在抖。他咬牙撑住,额头出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还不够。
他知道系统传输会有延迟,哪怕零点几秒也可能失败。他决定用神经直连,亲手操控武器。
他左手一拉,工装裤侧袋打开,一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弹出来。银灰色,带锯齿,尾端焊了个小接口,是他改的军用神经桥接器。平时能开罐头,现在用来拼命。
他反手一刀,割在左掌心。
血立刻涌出来。他不管,直接把伤口按在控制台中央的识别区。
“滴——生物密钥认证通过,神经直连模式激活。”
嗡!
整个装置震动起来,发出低鸣。控制台亮起细密的光路,从中心向外扩散,像电路通电。这些光线连到天花板,缠上主炮,武器开始发热,外壳泛红。
任杰盯着前方投影。
那团紫黑色的核心还在闪,越来越慢,像快停的钟。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只要这一击命中,就能把它完全蒸发,不留一点渣。
他开始输送能量。
不用按钮,不用指令,用自己的意识,把能量推过去。这感觉就像喝滚烫的水,每一口都烧喉咙,每一步都在烧脑子。
视线越来越黑,耳鸣变成尖啸,麻木感从手指蔓延到整条手臂,呼吸也开始困难。心跳加快,血压上升,太阳穴突突跳,像要炸开。
但他没停。
嘴里低声念着。
不是咒语,是一串地名。
“西伯利亚第三号军火库……东京地下B7实验室……大西洋G-12沉船残骸……撒哈拉废弃雷达站……南极冰层三号洞窟……”
这些都是他去过的地方,拿过东西的地方。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记忆,一次收获。这些记忆在他脑子里翻腾,一闪而过。现在它们不再是回忆,是燃料。
他把这些记忆变成能量,送进武器。
“野狼Disco……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他忽然哼了一句,声音沙哑,“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白嫖使我快乐……”
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抽筋。
武器轰鸣声越来越大,炮口出现一个光球。开始只有拳头大,淡蓝色,很快变大,变成篮球,再变成轿车大小。光球里电光乱闪,噼啪响,空气都被扭曲,出现一圈圈热浪。
数据显示,输出功率超过安全线,达到最高值。冷却系统报警,结构压力警报响了三次,没人管。因为大家都明白——这一击,赢就活,输就死。
他盯着那团残核,眼睛缩得很小。
就在光球要发射时,那团紫黑色的东西轻轻一震。
不是攻击。
是一道微弱的波,像信号,又像叹息。
这波动很轻,几乎被机器声盖住。但它确实存在,还想影响光束的方向。不是打人,更像是一种告别,带着说不出的难过,好像在说:“我不想这样的。”
任杰眼神一紧。
他知道不能迟疑。
立刻唤醒剩下的三成分身——那些原本休眠的备用单位——一起启动引力场偏移补偿程序。这不是为了打,也不是为了防,是为了稳住光束,不让它偏哪怕一点点。
三千个分身同时行动,意识同步,拉出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光束牢牢锁住。
成了。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像要把命也推出去。
“去你妈的净化!”
轰——!!!
一道十米粗的白色光柱喷出,像天塌下来。光所过之处,空气撕裂,空间扭曲,连远处的墙都被照亮。光笔直穿过残核中心,没有爆炸,没有火花,只有一瞬间的高温,让紫黑色物质直接汽化,连灰都没剩。
系统疯狂刷新:
【能量指数:0.1% → 0%】
【生物信号:检测不到】
【结构完整性:完全崩解】
屏幕上只剩一片黑影,漂浮着一些焦黑碎片,慢慢转,慢慢灭。
赢了。
他没动。
双手还撑在台上,指尖发白,手臂还在抖。汗流进眼睛,刺痛,但他没擦。左掌的伤口结了痂,黏在感应区上,一动就疼。
他就这么看着那片残骸,一眨不眨。
直到系统弹出提示:【目标已摧毁,威胁解除。】
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整个人差点滑下去。
身体空了,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脑子嗡嗡响,眼睛模糊,呼吸沉重。他知道这是透支的结果,神经系统撑得太久。再坐十分钟,可能真会脑出血。
但他不能走。
也不能倒。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位置不能变。他必须坐在这里,等到赵铁柱带人进来保护他为止。
他抬起右手,想敲一下桌面。
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指尖微微发抖。
算了。
他低头看左手,血已经干了,变成一道暗红的疤。他没包扎,也没动。
只是把手轻轻放回控制台边,搭着。
像在等下一个命令。
像在等下一场战斗。
主控室灯光昏黄,设备还在运行,风扇嗡嗡响。远处,残骸静静漂浮,没有动静。
他坐在高椅上,帽兜落在肩后,脸色白得像纸,汗水湿了衣领,双手撑在台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投影。
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