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最后一颗瓜子皮吐进垃圾桶,指尖在账本上轻轻点了两下。
刚才那阵子忙得脚不沾地,现在总算能喘口气。监控墙上的画面还在闪,但那些疯狂涌动的红点已经慢慢淡了下去。尸潮退了,或者说,被那些手里有枪、脑子还算清醒的人给扛住了。
他没看屏幕,而是低头翻开了面前的账本。
纸张泛黄,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一周的交易流水。北境基地的三百发子弹,高地堡垒的五十个防暴盾,还有那一枚沉甸甸的S级晶核定金。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连零头都没差。
“老板,通讯频道又响了。”李建国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解,“是北境那边派来的联络员,说是想谈谈‘战后分配’的事。还有西区,好像有个叫红蝎的女人手下,托人送了箱战利品过来,说是‘见面礼’。”
陈默眼皮都没抬,继续用钢笔在纸上画着线。
“先挂着。礼物原路退回,告诉送东西的人,本店只认晶核,不认山头。谁有钱,谁来买。”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白菜涨价了两毛钱。
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退下。他太清楚自家老板的脾气了,这时候插手就是找死,不管哪边赢,超市都得跟着遭殃。
陈默放下笔,拿起旁边的一杯凉茶灌了一口。
茶汤苦涩,顺着喉咙下去,却让他清醒了不少。
屏幕上,北境基地的气运光点虽然稳住了,但那股浑浊的灰色并没有散去。相反,随着战斗结束,几个代表南区小势力的微弱光点彻底熄灭了。那是真的死了,连渣都不剩。
而在高地堡垒的后方,有一团极其隐蔽的黑色气流正在悄然移动。那气息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气运流向图,根本发现不了。
陈默眯起右眼,那道三厘米长的疤痕微微发烫。
他调出了之前的通讯记录回放。
半小时前,当北境指挥部还在大声呼救时,他们的副官私下里通过加密频段发过一条指令:“保留东侧防线火力,优先保护核心科研区,南区据点……弃守。”
弃守。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外面的丧尸还要冷血。
所谓的“联合抗尸”,不过是个幌子。北境基地早就做好了打算,借尸潮这把刀,把南区那些可能分一杯羹的小势力清理干净。等丧尸打完了,他们再以“救援者”的姿态出现,名正言顺地接管地盘和资源。
至于高地堡垒?
陈默的目光移向那团黑色气流。
那是红蝎的手下。这群掠夺者没去正面战场,而是伪装成流民,混进了高地堡垒的防线后方。他们的目标不是丧尸,而是东区那座废弃的地铁枢纽。
那里地势低洼,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它离超市不远,是个天然的缓冲带。
红蝎想在战后第一时间抢占这个节点,既是为了扩充地盘,也是为了防备北境基地的反扑。
真是有意思。
一群饿狼,看着肉快吃完了,就开始互相磨牙。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上的银戒。
戒指冰凉,透着股沉稳的劲儿。
他现在就像个坐在高台上的棋手,看着底下的棋子一个个跳出来,互相厮杀,互相算计。而他,只需要坐在那里,等着收钱。
广播频道里,各种声音嘈杂起来。
“这里是北境指挥部,感谢各位盟友的支援!战后我们将成立资源分配委员会,所有参与作战的势力,均可按比例获得物资补偿!”
这话听着挺好听,可谁都知道,比例怎么定,全在北境嘴里。
紧接着,另一个频道插了进来,声音尖锐刺耳:“放屁!我们南区游击队拼死拼活挡在最前面,凭什么要听你们的?我们要独立核算!”
“独立核算?你们那点破装备,连一只精英丧尸都杀不死,还好意思谈条件?”北境的回应毫不客气,“要不是我们提供了弹药,你们早死绝了。”
“你……”
“行了,别吵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是高地堡垒的代表,“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局势。陈老板,我们需要您的支持。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的联盟,我们可以给您提供永久性的优先供货权,以及军事保护。”
陈默挑了挑眉。
军事保护?
在这末世,只有强者才能保护弱者,哪有靠别人保护的道理?再说了,一旦站队,就等于把自己绑上了别人的战车。到时候,北境要打南区,或者红蝎要抢高地,他都得被迫出手。
到时候,超市就不再是中立的黑市,而是靶子。
他冷笑一声,直接切断了那个频道的接入权限。
屏幕上,代表高地堡垒的光点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随后便归于平静。
没过多久,李建国再次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老板,这是西区送来的。说是红蝎女王的一点心意,里面有两瓶高纯度异能药剂,还有一张地下通道的地图。”
陈默瞥了一眼那个盒子。
异能药剂?那是好东西,尤其是对于刚经历过大战、急需恢复实力的强者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但他不要。
拿了人家的手短。收了这张地图,他就等于默认了红蝎对东区地铁枢纽的控制权。万一哪天北境基地想要收回那块地,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扔了。”陈默淡淡说道。
“扔了?”李建国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两瓶药剂啊!够咱们换多少食物和水了?”
“我说扔了。”陈默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另外,让广播再播一遍。本店只做生意,不站队。谁的钱干净,我就卖给谁。想拉拢我?门都没有。”
李建国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抱着木盒转身离开。
他知道老板的决定不会变。
陈默重新拿起笔,在账本的背面画了一张简易的势力关系图。
北境基地,占据优势,但内部腐朽,人心不齐;高地堡垒,实力中等,野心勃勃,但根基不稳;红蝎及其背后的掠夺者,混乱无序,但胜在灵活狠辣;至于那些被抛弃的南区小势力,已经成了废墟下的白骨。
目前来看,没有任何一方具备吞并另一方的绝对实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场内斗,还会持续很久。
而只要内斗不停,就需要武器,需要药品,需要补给。
这就是他的机会。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新的防爆盾库存清单,将其拆分成十份。每一份都标注了不同的交接地点和时间段,故意制造出一种“货源充足但分散”的假象。
然后,他将这些清单分别投放到了十个预设的情报交换点。
很快,消息就会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
北境基地会知道,高地堡垒拿到了货;高地堡垒会知道,红蝎的人也在抢购;红蝎会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猜忌,是最有效的催化剂。
当所有人都觉得别人手里有牌,而自己手里没底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互相试探,互相攻击。
为了争夺那点可怜的补给,他们会打得头破血流。
而这,正是陈默想要的结果。
他不需要亲自下场,只需要轻轻推一把。
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远处的爆炸声也稀疏了许多。超市内的灯光依旧稳定,惨白的色调照在陈默脸上,映出他那双深邃而冷漠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监控墙上那片逐渐恢复平静的废墟,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人性这东西,有时候比丧尸更可怕。丧尸只会咬人,而人,会为了利益出卖灵魂。
陈默合上账本,拿起一颗新的瓜子。
咔哧。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收银台响起。
他剥开壳,将白色的果肉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左手上的银戒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温热感再次传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陈默眉头微皱,抬起手,盯着那枚戒指。
戒指表面,原本光滑的金属纹路中,似乎多了一丝极细的裂痕。那裂痕呈现出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与此同时,系统界面弹出一条从未见过的提示:
【检测到大规模善恶气运交汇,规则层正在重构……】
【警告:结界稳定性下降,请宿主做好应对准备。】
陈默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锁住超市大门的方向。
那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