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去管那枚银戒上蔓延的暗红裂痕，也没理会系统里那行刺眼的【结界稳定性下降】警告。
他太清楚这玩意儿是怎么回事了。刚才尸潮退去后，那股子混乱的气运乱流还没散干净，就像一锅刚煮沸的粥，底下全是渣滓。现在？现在正是沉淀的时候。
他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个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调出了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交易记录。
监控画面分屏展开，左边是秦烈三天前买防暴盾时的场景，右边则是昨天红蝎手下送“见面礼”时的监控回放。
陈默眯起右眼，那道疤痕隐隐发烫。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直到视网膜有些酸胀，才猛地坐直身子。
成了。
左边的画面里，当秦烈把晶核拍在柜台上时，超市穹顶那些惨白的LED灯带，竟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晕。那光晕很柔和，顺着空气流动，像是一层薄纱轻轻罩在了整个收银台上方。
而右边的画面里，那个满脸横肉、眼神阴鸷的掠夺者走进门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明显扭曲了一下。不是错觉，是那种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的雪花噪点感。紧接着，头顶的一盏灯闪了两下，灭了。
虽然只有一秒，但陈默看得清清楚楚。
“善者增益，恶者衰减……”陈默低声念叨了一句，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
原来所谓的“规则重构”，不是系统坏了，而是它显形了。
以前这些气运流转都是隐形的，只有数据面板能看到数字跳动。现在好了，老天爷直接把善恶两字写在了空气里。
陈默放下平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货架。
既然规则变了，玩法自然也得变。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
第一列：客户姓名/代号。
第二列：结界反应（微光/稳定/震荡）。
第三列：评级（A/B/C/D）。
第四列：供货策略。
这玩意儿不能公开，一旦让外面的人知道超市里有这种“读心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怪物要么会拼命洗白，要么会直接砸了超市。
所以，得做得隐蔽点。
上午十点，第一批客人上门。
是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大汉，手里攥着几块磨得发亮的中品晶核。他是北境基地外围的一个巡逻队长，叫赵铁柱。这人平时老实巴交，上次尸潮爆发时，为了掩护几个平民撤离，差点被丧尸咬断胳膊。
陈默记得他。
赵铁柱把晶核推过来，声音有点哑：“老板，换三箱压缩饼干，还有两瓶抗生素。”
陈默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头顶上方的空间。
没有蓝光，也没有紫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淡淡的金色微光，像是冬日里的暖阳，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他身上。
系统后台的数据流瞬间变得平滑如镜，没有任何波动。
【检测到守序善良个体，气运纯净度92%。返利系数上调至1.2倍。】
陈默心里有了底。
他转身从柜台下面的暗格里拿出那批刚到的进口抗生素，动作利索地装袋，又额外塞了一包高热量能量棒进去。
“拿着吧，算是帮衬。”陈默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顺手。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憨厚地笑了笑：“谢谢老板！下次我多给您弄点好晶核来！”
他抱着物资离开时，脚步轻快了不少。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头在表格里赵铁柱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评级栏写下“A”。
紧接着，下午两点，又来了几个人。
这次是西区来的，说是红蝎手下的探子。领头的是个独眼龙，身上带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他进来时，连呼吸都带着股恶意，眼神在货架上贪婪地扫视，像是在找什么值钱的好货，又像是在评估这里能不能打。
陈默没动。
他看着那人头顶的空气。
嗡——
一声极轻微的震颤。
周围的灯光再次闪烁，这一次持续了半秒。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一股压抑感扑面而来。
【检测到掠夺型个体，气运浑浊度85%。返利系数下调至0.6倍。触发轻微空间反噬预警。】
陈默冷笑一声。
这就是代价。
他慢悠悠地从货架上拿下一盒普通的止血粉，放在柜台上。
“要什么？”独眼龙问，声音沙哑。
“军备类物资，缺货。”陈默头都没抬，“民生类，随便挑。不过，现金结算，晶核按废铁价收。”
独眼龙脸色一变：“废铁价？你这是在抢钱！”
“爱买不买。”陈默继续擦着柜台玻璃，“门口在那边，不送。”
独眼龙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时还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默瞥了一眼那边，眉头微皱。
他在表格里给独眼龙打了个叉，评级D。
供货策略：仅出售最低限度的生存物资，且必须现结。任何试图赊账或强买强卖的行为，直接拉黑。
但这还不够。
真正的考验，在傍晚。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超市内部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一个年轻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沾满泥土的防护服，脸上满是灰尘，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是之前被陈默标记为“可疑人员”的王强之前的同事，也是个异能者。
陈默记得她。
三个月前，她还是红蝎阵营里的一名打手，手上沾过人命。那时候她进超市，头顶全是黑色的雾气，结界震得嗡嗡响。
但最近半个月，她变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做了什么。
女人走到柜台前，放下一枚品相极好的冰系晶核。
“我要水。十升。”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坚定。
陈默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看系统数据，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头顶的空间。
起初，那里依然残留着一丝灰色的浊气，那是过往罪孽留下的痕迹。空气微微扭曲，带来一阵不适的眩晕感。
但是，随着女人站定，那团灰色开始剧烈翻滚，然后慢慢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其微弱、却坚韧不拔的金线。
那金线缠绕在她周身，虽然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劲儿。
【检测到动态气运转化。个体近期行为：救助废墟孤儿3人，分发粮食50公斤。气运轨迹由浊转清。综合评级更新：B+。】
陈默愣了一下。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世道，还真有人能在泥潭里挣扎着爬出来，还想把手洗干净。
他沉默了两秒，转身从冷藏柜里取出那十升纯净水，又加了一罐午餐肉。
“拿着。”他把东西推过去。
女人接过物资，手指紧紧攥着袋子，指节泛白。她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陈默，没说话，只是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她头顶的那缕金光稍微明亮了一些。
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笔，在那个女人的名字后面写下了“B+”，并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小字：允许改过，天道留门。
这一刻，陈默突然明白，这超市不仅仅是一个生意场。
它是一面镜子。
照出的不是脸，是心。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不是迷信，这是这个末世里最硬的物理法则。
他重新打开账本，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进货清单。
药品和净水设备，要多进一些。这些东西，得留给那些头顶有光的人。
至于那些满身煞气的家伙，就让他们在黑暗里自生自灭吧。
陈默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目光落在左手那枚银戒上。
裂痕还在，而且似乎比之前深了一毫米。
但他不在乎。
只要这规则还在，这超市就是他的地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的废墟里，零星闪烁着几点火光，那是有人在生火做饭，还是在互相厮杀？
陈默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只知道，今晚的生意，应该会很热闹。
毕竟，能看清人心的人，从来都不缺生意做。
他转身回到收银台，拿起一颗瓜子，咔嚓一声咬开。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超市里回荡。
就在这时，监控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外的阴影里。
那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手里拿着的东西，却让陈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一枚S级的变异兽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