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没多久,楼道里的推车声早就停了。陈玄风还坐在那张木椅上,背挺得直直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罗盘。蜡烛快烧完了,火光变得很小,只照亮了铜牌边。他左手搭在桌子边上,右手三根手指轻轻按着罗盘的边缘,能感觉到金属有点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人在远处敲墙。
他知道这震动不是墙传来的。
刚才门缝底下闪过一道影子,很快,几乎看不清。但他看见了。那不是打扫卫生的人,也不是送水的,脚步没有声音,影子斜着进来又退回去,不到一秒就没了。他一动不动,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右手慢慢滑到了抽屉拉手上。
屋里很安静。外面的车声和人声都像隔着一层东西,听不太清。他的耳朵竖着,听着楼道里的动静。刚才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还在,比之前强了一点,像是有块冷铁贴在皮肤上,凉,还有点刺。
他慢慢站起来,赤脚踩在地上。地板有点凉,他已经习惯了。他走到玄关,鞋柜开着一条缝,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把一双旧皮鞋往外挪了半寸,然后从夹层里拿出一小包红色粉末。他蹲下身,假装整理拖鞋,把红粉撒在门槛内侧靠左边的位置。不多,薄薄一层,颜色暗红,和地砖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接着他往客厅走。墙上有一排镜子,是他搬进来时就有的,房东说是为了让屋子看起来大一点。他站在第三块镜子前,用拇指顶住右下角,轻轻一推。镜面转了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门口走廊的一部分。他后退两步,确认看得清楚,才转身离开。
厨房通风口在灶台上面,是铝做的格子,平时做饭用来排烟。他打开下面的柜子,拿出一张黄纸符,上面画的是“断踪引煞”,是他昨晚画的,还没开光,但已经有用了。他踮起脚,把符纸塞进格栅的缝隙里,卡得不松不紧,外面看不见。然后他走到窗台,把另一张符压在花盆底下。花是假的,塑料叶子,摆在这儿只是为了挡视线。最后一张符,他弯腰放进床底,靠近墙角的地方,那里以前有个老鼠洞,后来用水泥封了,但空气还能通。
做完这些,他回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除了几本旧笔记,还有一把桃木短刀,七寸长,刀柄缠着黑线,是他爷爷留下的。他拿出来握在右手里,试了试重量。刀不重,但拿久了会累。他把刀横放在腿上,手搭在刀柄上,不再动。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很严,只有月光从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白光。
他靠着墙坐下来,闭上眼,耳朵继续听着外面。电梯响了一声,停在五楼。有人说话,声音模糊,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脚步声,一个往上走,一个往下走。都不是朝他来的。
他心里明白,真来的人不会这么吵。
刚才那个影子,是在探路。可能不止一个人,但至少有一个已经到这栋楼了。他们不会急着动手,这里是高层住宅,监控多,邻居也多,硬闯容易被发现。他们会等,挑时间,找机会。可正因为他们愿意等,说明他们不怕拖——他们有准备,也有信心。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罗盘。指针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方向变了,从正北偏到了东北。这不是普通的磁场变化。他知道,这是“气”被干扰了。有人在用方法隐藏自己,可能是穿了特殊的衣服,也可能是用了障眼法,但再厉害的手段,也藏不住杀意带来的波动。
他想起收音机里听到的话,“代号夜鸦行动。”
现在,夜鸦来了。
他没有去碰蜡烛,也没有点新的。火太明显,容易暴露目标。他现在要的是安静,是隐藏,是要让对方以为他还在查线索,还在想办法逃。但实际上,他已经把屋子布置成了一个陷阱。
朱砂是用来追踪的,谁踩上去,脚底就会沾上红粉,走几步就会留下痕迹;镜子可以照出隐形的人,也能打乱对方的气息;三张符各有作用,厨房那张能让呼吸变乱,窗台那张能阻断信号联系,床底那张是诱饵,只要有人翻找,就会触发震动,传到他抽屉里的小铜铃上——那铃很小,挂在抽屉内侧,外面听不见。
他还留了后手。书桌底下有根透明细线,连着门把手内侧。线是渔线,拉力不大,但足够感应开门的动作。
只要门被推开超过十度,线就会断,掉下来的金属片会敲在瓷杯底上,发出“叮”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足够让他反应过来。
他稳稳地坐着,像一块石头,和屋子融在一起。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对方一定会来。他心里平静,就在原地等着。
外面阳光爬上墙面,照到了书桌。
然后,他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很轻,但确实有。
不是他家的钥匙。他的钥匙齿密,插进去会有顿挫感。这个声音很顺,像是复制过的钥匙,或者万能钩。
他还是不动,手指也没动。
左手慢慢离开了罗盘。
门,开始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