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她没再看新消息。水杯还在手上,外面有水珠,顺着她的手掌滑到手腕,凉凉的。
屏幕上还留着一张图,是从走廊缝隙拍的。照片里有一扇门,关得很紧,门缝下压着半张撕坏的行程单,能看到“慈善午宴”四个字。发信人写着“温家旧仆A”。她面无表情地划掉,页面刷新了一下,没有点赞,没有转发,她也没多看,五秒都没到就关了。
她把平板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倒水。饮水机的塑料桶快空了,倒水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对着杯子吹了口气,水面晃了一下。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短:“镜子都碎了,还怕照出真脸?”
她坐回沙发,腿微微弯着,脚尖点着地板。电视是黑的,窗外也是黑的。手机偶尔亮一下,推送消息堆在角落。她没去看热搜,也不关心林淑芬的小号是不是又被封了。那些事已经过去了。现在轮到别人倒霉了。
温明珠的房门从昨晚十一点起就没开过。佣人送早餐时被吼了出来,托盘摔在地上,牛奶洒了一地。第二次敲门,里面传来东西砸地的声音,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响动。第三次没人敢再去敲门,只敢从门缝往里看一眼——梳妆台的三面镜全碎了,碎片扎进窗帘,地上全是香水瓶、发带、相框,全都破了。床头柜上的手机被扔进了垃圾桶,屏幕朝下,像是不想看到任何消息。
她把自己关在里面。
窗帘拉得严实,灯也没开。整个房间黑得像深海。有人听见她在哭,但声音不太对,不是抽泣,也不是大哭,而是一段一段的,像录音机卡住了,反复说:“她们都在笑我……都在看我笑话……”
下午三点,管家站在门外劝她去参加晚宴。里面突然尖叫一声:“谁来我就烧了这屋子!”声音一落,整层楼的佣人都退到了楼梯拐角。没人觉得她是吓唬人。十分钟后,消防警报测试响起,安保系统检查了一遍电路,一切正常。可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声吼比火警更吓人。
她不再接电话。
那张撕坏的行程单上,原本写满了活动:品牌代言、剪彩、杂志采访。现在全成了废纸,被揉成团塞进壁炉,还没点火。她坐在床边,抱着抱枕,手指抠着缎面的线,一扯就是一根长丝。她盯着地上的碎片,嘴里一直念:“我不丑……我不比她差……你们凭什么只信她……”
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设计的一切,都被对方提前识破了。发布会的“意外”,生母冲上台的事,保安主管的问题……所有她以为没人知道的事,全变成了网上曝光的证据。她不再是那个被同情的“真千金”,而是被人嘲笑的“剧本女王”。
网上开始拿她玩梗。#温明珠剧本生成器#变成小程序,输入几个词就能自动生成“我被假千金害了”的故事。有人把她以前哭的视频剪在一起,配上《好运来》当背景音乐,播放量破百万。还有人做了个对比视频:左边是她素颜擦泪,右边是监控里她对着镜子练习“可怜”的角度,连头歪多少度都一模一样。
她看到了。
一定看到了。
不然不会把房间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砸了。
温昭雪把空杯放在茶几上,杯底压着租房合同的一角。她打开财经新闻,看今天的股市情况,一条一条点开相关报道。她不急,也不激动。这不是胜利,只是处理垃圾。
她想起昨天发布会上,温明珠穿白裙子走上台,咬着嘴唇说“我想为姐姐善后”。那时全场鼓掌,记者镜头追着她拍。现在那个女人躲在黑屋子里,连自己的脸都不敢看。
她轻声问自己一句,嘴角慢慢扬起。一秒后又收住了。这种问题早就不用想了。在这场游戏里,没人对她仁慈过。林淑芬逼她整容时没问她愿不愿意;温振国拿她去联姻时没管她的未来;温明珠一次次设局,哪次给她留过后路?她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善良,而是更快、更狠、更清醒。
她不需要同情敌人崩溃。就像猎人不会为受伤的狼难过。
手机震了一下。
是论坛的推送。她点开,标题是《内部流出:明珠小姐昨夜烧文件,疑似账目造假》。图片模糊,只能看到一页纸上盖着“青少年心理援助项目”的章,边缘被火烧过。发帖人叫“清洁工老李”,IP来自温家别墅区。
她看完就关了页面,没收藏,也没回复。这种消息现在太多,真假难说。但她知道,只要有一条是真的,就够了。恐慌一旦开始,就不会停。
她站起来去阳台收衣服。荧光绿卫衣已经干了,她取下来抖了抖,布料沙沙响。这件衣服明天还要穿。她叠好放进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掏出一瓶防狼喷雾塞进去。
回到沙发上,她拿起平板。财经新闻还在更新。温氏集团股价涨了一点,但子公司一直在跌。她看了两秒K线图,又切到社交平台。热搜变了。#温明珠闭门不出# 悄悄升到第七,后面写着:“知情人士称其精神状态不稳定,拒见所有访客。”
她放下平板,靠在沙发背上。客厅很安静。楼下便利店的灯还亮着,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三个字。她看着那光,眼神平静。
手指不自觉摸了摸耳朵。黑曜石耳钉摘了,铁盒也合上了。她不用戴它提醒自己是谁。她很清楚自己是谁。
这场战争还没结束。
但她已经赢了最重要的一局。
她拿起空杯,准备再去倒水。
手指刚碰到杯子——
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